E44 李晓波对话孟岩：这次，就这样吧？

概览

本期从一场“不做准备”的对话开始。李晓波说自己长期观察孟岩的内容、微博和产品触点，认为他的表达与价值观较一致，所以希望放下提纲，让对话自然发生。由此，两人很快进入有知有行的商业选择：不收渠道费、买基金前先做题、用“投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约束产品和组织。

讨论的核心不是单纯讲投资方法，而是追问金融行业中“用户利益”和“商业利益”如何相处。孟岩用 take rate、Wealthfront、Robinhood、券商、基金销售、资本市场估值等例子，说明不同商业模式会把公司推向完全不同的方向；他也反复自省，自己在有限责任公司框架下持续投入个人资金、坚持低转化率的准入机制，到底是商业理性、用户责任，还是某种自我叙事。

后半段对话逐渐从公司治理转向人生观。两人围绕“本分”“平常心”“如其所是”“Enough”“rumination”等概念，讨论创始人文化、内容创作、消费主义、技术进步和内心平静。最后落点是：投资不应喧宾夺主，它最好成为生活中安静的背景；真正影响幸福感的，往往是那些外部指标无法观测到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声音。

分段落总结

[01:18] 以不准备进入平常心

[事实] 李晓波说自己通常会在对谈前密集研究嘉宾，但这次特意没有做准备，因为他长期观察孟岩的内容、微博和用户触点，认为孟岩的表达与价值观比较一致。 [事实] 两人提到希望放下规划，互相启发，让对话自然发生。 [推测] 这个开场为后面大量即兴、深入的商业伦理和人生观讨论建立了信任基础。

[03:27] 不收渠道费用与基金销售的本分

[事实] 李晓波指出，有知有行在挑选基金、销售给用户的同时不收渠道费用，这在市场上比较少见。 [事实] 孟岩解释，基金销售渠道收管理费分成可以被理解为完成了用户挑选和陪伴持有的部分价值，但首页曝光、banner、坑位费、广告费等额外费用是另一类收入。 [事实] 孟岩说自己不收这些额外费用，因为从个人角度觉得那是不应该收的钱，但他也不想用自己的标准去评判其他商业模式。

[05:55] 买前做题与“踩刹车”

[事实] 李晓波说，有知有行要求用户买产品前先做题，这在行业中很少见。 [事实] 李晓波反馈题目有改进空间：如果用户不知道答案，却没有“我不知道”的选项，某种意义上是在教用户做不诚实的事；题干里也有较多“公募基金”“Alpha”“Beta”等名词。 [事实] 孟岩回应说，做题的初衷是让用户像开车前取得准入一样，先踩刹车，理解自己是否适合“上路”。 [事实] 孟岩承认这种机制会显著降低最终买基金的转化率，在商业上会带来压力。

[10:44] 有限责任公司与创始人的非常规投入

[事实] 孟岩提到，有朋友提醒他在有限责任公司架构下做了很多不是这个架构下通常会做的事，例如持续把自己的钱投进去，最难时还借了外债。 [事实] 他承认这种做法让有知有行变得更纯粹，但也会让自己追问：这究竟是商业上合理的选择，还是在打造一个显得更有道德感的东西。 [事实] 两人讨论到现有公司架构的局限，包括出资比例、董事会、管理层任命等机制会让人离最早的价值创造越来越远。 [事实] 孟岩提到 Patagonia 创始人作为探索有限公司边界的例子，包括捐出一部分收入和股份相关安排。

[15:01] 利润之上的追求与资本市场视角

[事实] 李晓波提到段永平的理解：企业长期命运与它有没有利润之上的追求有关。 [事实] 孟岩同意利润之上的追求会影响组织做选择时是否做正确的事，但他也认为从股东和资本市场角度看，衡量标准往往更偏向收益率、收入、市值和利润。 [事实] 孟岩说，二级市场或一级市场股东很难真正理解一家公司的创始初心，因此也很难理解某些看似牺牲短期收益的决策。

[18:35] Take rate 与两类金融公司

[事实] 孟岩解释 take rate 指同样管理规模下，一家公司一年从用户身上赚多少钱。 [事实] 他用美国智能投顾、嘉信和 Robinhood 等公司做对比，说明一些低成本财富管理公司的 take rate 很低，而某些券商或交易平台的 take rate 可以高很多。 [事实] 孟岩认为，如果平台通过促进交易、设计期权等方式提高 take rate，它与用户利益之间就可能出现冲突。 [推测] 这一段把“财富管理是服务业”和“某些交易平台更接近博彩业”的区分，作为后面讨论有知有行商业模式的基础。

[25:26] 健康长久与外部计分牌

[事实] 李晓波提出，为什么不能只追求做一个健康、长久的事情。 [事实] 孟岩回应说，做这件事本身让他舒服和开心，这已经够了，不一定需要外部计分牌来评价它。 [事实] 孟岩也承认，健康长久并不容易，因为公司要面对钱从哪里来、员工薪资、人才竞争和行业收入来源差异等现实问题。 [事实] 他用韩国电影中的一句台词引出“人生太艰难了，没有自圆其说活不下去”，说明许多公司会在不断自我合理化中越走越远。

[30:02] 本分、如其所是与发心难辨

[事实] 李晓波把本分理解为剥掉压力、诱惑和“我”的附着，回到事情本来应该是什么样。 [事实] 孟岩说自己两周前在公司分享过“As it is / 如其所是”，并认为这与李晓波的表达接近。 [事实] 孟岩举例说，基金数量从 50 支增加到 60 支、100 支甚至更多时，决策者很难分辨内心深处到底是为了覆盖用户场景，还是为了更多收入。 [事实] 两人用 Robinhood CEO 的“反华尔街”叙事讨论了发心与实际行为之间可能存在的复杂关系。

[35:00] 伟大公司、运气与 Enough

[事实] 李晓波认为有知有行可能会做成一家伟大的公司，但伟大也需要很多运气。 [事实] 两人谈到 Vanguard 和 John Bogle，孟岩特别在意创始人是否知道“够”在哪里。 [事实] 孟岩认为，很多强文化公司依赖一个非常坚持的创始人，而创始人做出的某些非理性决策，很难由职业经理人复制。 [推测] 这里的“够”不仅是财务边界，也是在诱惑面前知道何时停止、何时不继续索取。

[40:00] 只有创始人能做的决策

[事实] 孟岩说，在最难的时候，他很多非理性决策无法算清楚，脑海里只有“老子就是这么做”这样的念头。 [事实] 他认为时间和信任是金融行业的护城河，但在困难时做坚持，并不是为了未来计算护城河。 [事实] 他举星巴克舒尔茨、Lululemon 创始人、乔布斯等例子，说明创始人的直觉和坚持会塑造公司，而职业经理人通常难以做出同样的决策。

[45:06] 段永平式本分与文化传承

[事实] 李晓波提到段永平在播客中的表现，包括不怎么迎合、长期践行底层原则、知道错了就停。 [事实] 孟岩认为，个人品味、审美和爱好相关的文化较难传承，而本分、平常心、做对的事情等方法论层面的文化可能更容易传承。 [事实] 李晓波认为，本分既回答“该做什么”，也回答“该怎么做”，可以从公司战略延伸到日常生活中的具体选择。 [事实] 两人都提到，本分很难保持，需要组织的一把手从自己开始向下传递。

[51:42] 投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事实] 李晓波说，有知有行抓到的最重要一件事是“投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事实] 他认为很多人在市场数字波动里失去了生活乐趣，甚至影响与伴侣、孩子的关系。 [事实] 孟岩补充说，股市数字、阅读量、关注量等可见指标容易牵引人，而家庭关系、魂不守舍、心跳加快等影响往往不容易被看见。 [推测] 这一段把投资问题重新定义为生活质量问题，而不是收益率问题。

[55:02] 波动、工具与无处可逃的用户

[事实] 两人谈到可得性偏见：人的眼睛朝外看，容易被外部信号刺激。 [事实] 孟岩说，很多公司都在制造噪音、比较和工具，并以“为你好”的方式把用户带入更复杂的系统。 [事实] 他用比特币从 12 万到 8 万的例子说明，高波动市场即使长期涨幅很大，也仍可能让许多人亏钱或情绪糟糕。 [事实] 李晓波提到平台广告会用“每天推荐股票”等方式诱导用户进入交易。

[60:01] 内容创作与“成功后的奢侈”

[事实] 孟岩说，有朋友问他为什么播客不怎么更新，他解释自己希望内容能够穿越时间，且在内容供给极大时，稀缺本身也可能是一种价值。 [事实] 朋友追问，这是否是因为内容和公司相对成功之后才有的“奢侈”；孟岩也承认这是自己会问自己的问题。 [事实] 两人讨论巴菲特和芒格时，认为他们身上值得学习的不只是投资，还有如何度过一生、如何建立关系。 [推测] 这一段把“做正确的事”和“拥有做正确事情的条件”放在一起看，而不是简单归因于品格。

[65:01] 金融行业为何特别容易偏离本分

[事实] 孟岩说，金融行业的信息差很大，普通用户和从业者之间很难用几句话讲清楚投资产品的好坏。 [事实] 他认为金融行业周期性极强，牛市与熊市的经营效率可能相差巨大，这会诱使机构在机会来临时抓取短期收益。 [事实] 他还指出，金融产品造成不利后果时，归因很难，用户可能怪市场、金融机构、销售平台或推荐者。 [事实] 孟岩认为，打破这种结果需要掌舵人知道“Enough”，也需要治理结构保证这种“够”能说了算。

[70:00] 选择这条路与同路人

[事实] 孟岩说，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苦大仇深地牺牲，而是现在的每个决策都让他舒服。 [事实] 李晓波说自己会向别人推荐有知有行，因为他认为这是对对方最好的选择。 [事实] 两人认为，这条路虽然崎岖，但会吸引同类的人和长期信任。 [推测] 这里的“同路人”不仅是用户，也包括认可同一套原则的内容创作者、团队成员和长期伙伴。

[74:00] 有知有行作为一家 VC

[事实] 孟岩说，有知有行不是一家基金销售公司、投顾公司、投资教育公司或内容公司，而更像一家 VC。 [事实] 他解释，VC 的核心工作是选择创业者并帮助创业者变得更好；有知有行则是选择用户、帮助用户变得更好。 [事实] 他把有知有行和用户之间的理念、价值观、投资原则和“投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称为一种软性的 term sheet。 [事实] 他认为用户未来 10 年、20 年的成长，才是有知有行商业模式里“雪最厚”的部分。

[80:01] 普通人的大道与算法社会

[事实] 李晓波认为，普通人应该尽量减少在打理投资上花费的心力，找到一个自己能坚持的策略，然后过好生活。 [事实] 孟岩把这个逻辑延伸到内容行业，认为很多内容创作者并不是在表达真正想表达的东西，而是在追逐热点、情绪和算法。 [事实] 两人说，每个人既被系统驯化，也在驯化系统，同时又可能在另一个角色里成为别人的棋子。 [推测] 这一段把金融行业的问题扩展为现代商业社会的共同结构：指标、算法和比较不断塑造人的选择。

[85:01] 如其所是、觉察与语言牢笼

[事实] 孟岩强调，“如其所是”不是躺平，而是让人的主观能动性恰如其分地成为复杂因缘的一部分。 [事实] 他举工作场景为例：如果上午和同事争论不愉快，下午同事提出一个对的方案，自己是否能自然点赞，会暴露很多关于自我、示弱和计较的念头。 [事实] 李晓波认为，清醒地活着需要不断觉察自己的潜意识和念头。 [事实] 两人区分了 rumination 与反思，并讨论语言如何用离散概念描述连续世界，进而形成新的限制。

[90:00] 从站在用户一边到平静地做该做的事

[事实] 孟岩回顾自己的几个阶段：早期发自内心觉得要站在用户一边，后来为治理结构和商业模式感到骄傲，再后来觉得这些事本来就应该这样。 [事实] 他提到张小宇的观点：也许不是人在体验世界，而是世界通过人体验它自己。 [事实] 孟岩说，他现在更少用正确或错误评判事情，而是更在意在具体处境下什么让自己舒服、放松、恰如其分。 [事实] 李晓波把这与段永平“做对的事情可以让一生坦然”的说法联系起来。

[95:00] Rumination、训练时间与幸福感

[事实] 孟岩说，有 VC 问他为什么能把很多事情想得很深，他用大模型训练作比喻：自己的语料多、好、杂，也有足够多的训练时间。 [事实] 他认为自己 rumination 的时间很少，因此有更多时间用来真正思考，也更容易睡得好。 [事实] 孟岩说，技术、公司和商业社会确实提高了寿命、产品和公共卫生条件，但他怀疑人在某个点之后是否真的更幸福。 [事实] 他认为现代社会制造了更多脑海里的声音，例如比较、资产涨跌、孩子教育和各种诱惑。

[100:00] 参数、消费主义与少学点

[事实] 李晓波用手机影像举例：大多数人想提高照片质量，更需要提升审美、构图和对主题的理解，而不是追逐新参数。 [事实] 孟岩把这个类比到投资：大多数人做好指数基金和多存钱，就可能达到大部分目标，不需要复杂金融工具。 [事实] 两人提到，很多广告和产品叙事会不断告诉用户有新的工具、新的股票推荐或新的性能升级。 [推测] “少学点”在这里不是反智，而是提醒用户少被复杂工具和外部指标牵引。

[105:00] 消费主义的两面性与不急于评判

[事实] 两人提到，很多书卖出去后并不会被打开，图书行业某种程度上也被不读书的人养活。 [事实] 孟岩说，浮夸消费和资源流动虽然可能带来收割和浪费，但也提供工作岗位、推动供应链优化和技术进步。 [事实] 他借《神的九十亿个名字》讨论更大尺度下的因缘和结局，认为人类常用当下眼光和已有认知做道德评判。 [推测] 这一段体现了孟岩后来反复表达的态度：理解世界如何运作，不等于认同一切，但也不急着做简单评判。

[109:18] 平静作为最终价值

[事实] 孟岩让李晓波用一个短词形容孟岩、有知有行和相关内容带来的感受，李晓波回答“平静”。 [事实] 孟岩说，自己过去写公众号、做播客和做产品时，收到最多的用户反馈之一也是“平静”。 [事实] 孟岩把平静和坦然理解为脑海中反复出现的念头更少，不再被股市、他人收益、比特币涨跌等声音反复占据。 [事实] 两人最后认为，投资不应该喧宾夺主；当投资成为平静背景，生活其他方面会更鲜活。

播客点评/总结

[推测] 这期的价值在于，它没有把投资简化为“买什么”或“怎么赚更多”，而是把基金销售、商业模式、公司治理、创始人发心和个体幸福感放在同一条线上讨论。对关心长期投资、财富管理行业、创业文化的人来说，这期信息密度很高。

[推测] 亮点是孟岩给出了许多平时较少公开展开的自我剖析，尤其是 take rate、有知有行作为“VC”、软性 term sheet、Enough 与治理结构这些部分。李晓波的作用也不只是提问，而是在“本分”“平常心”“做对的事情”等概念上不断把话题推深。

[推测] 局限是这期对话非常依赖听众对段永平、巴菲特、芒格、John Bogle、财富管理行业和有知有行的背景理解；如果只想听直接投资建议，可能会觉得抽象。更准确地说，它是一期关于“如何不让投资和商业吞掉生活”的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