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5 Token 通胀时代，谁还能“不可替代”？丨“人在中流”特别策划01

概览

本期围绕 AI 与职场展开，核心问题是：在 token 消耗、AI 工具普及和资本叙事不断放大的背景下，普通职场人究竟应不应该焦虑，以及什么能力仍然“不可替代”。

两位嘉宾并不否认 AI 正在改变工作流程，例如编辑部已经把 AI 翻译纳入正式流程。但她们反复强调，AI 的价值应回到具体场景里判断：它是否真的提高质量、创造价值、改善工作体验，而不是被 token、算力、KPI 或硅谷大厂叙事牵着走。

讨论后半段从工具焦虑转向人的主体性：当 AI 可以替代大量标准化、重复性、算法化任务时，人更需要重新定义自己是谁、想做什么、如何与人连接、如何判断、如何审美、如何生活。节目最终给出的方向不是“赶紧卷 AI”，而是以更清醒的方式使用 AI，同时重建个人目标、价值观和非算法能力。

分段落总结

[00:08] 开场与编辑部的 AI 使用

[事实] 节目介绍这是《三联生活周刊》1400 期特别策划“人在中流”系列对谈第一期，主题聚焦 AI 和职场。

[事实] 嘉宾提到，编辑部已经正式使用 AI 来做英文文章的初译，并从 2023 年下半年开始改变了编辑流程。

[事实] 原先一部分人工译者不再使用，编辑转为用 AI 做第一道初译，再进行校对、验证和编辑。

[事实] 嘉宾个人对 AI 使用较谨慎，认为写作、画图、列采访提纲、整理录音等尝试并不理想，日常更多用于查询基本信息、概念和背景。

[03:00] 自费使用 AI 与 token 话术

[事实] 李维提到曾鼓励团队使用 GPT、Codex、Claude 等工具，但报销机制没有接上，许多人实际是在自费购买账号或代理。

[事实] 他认为团队确实加入了 token 消费，但还没有看到生产效率发生“质的变化”。

[事实] 陈明霞认为，把 token 当 KPI 或“第四薪酬”是一种科技大厂的话术。

[事实] 她用“铲子”比喻 AI 工具：卖铲子的人赚钱，但使用者能不能挖到金矿、收益能不能覆盖铲子成本，并不确定。

[06:20] 资本开始重新计算 AI 投入产出

[事实] 对谈提到，部分大公司在 AI token 或相关预算上承压，投资者开始关心投入是否能收回。

[事实] 嘉宾认为，AI 上半场强调算力、token 和抢占位置，但现在资本市场开始追问谁真正赚钱、谁真正提升了价值。

[事实] 对谈中提到，大模型公司亏损较多，而芯片等基础设施相关机构更容易获利。

[推测] 嘉宾将近期市场震荡视为一种反馈：AI 叙事需要从“投入越多越领先”转向“是否创造真实价值”。

[08:41] AI 焦虑与 FOMO 叙事

[事实] 嘉宾认为，AI 叙事与美国优先、国际竞争、硅谷大厂、华尔街和白宫等力量有关。

[事实] 对谈提到，一类最焦虑的人是害怕“下牌桌”的大厂，另一类是想借新技术浪潮“上牌桌”的人。

[事实] 陈明霞认为，如果普通人不担心下牌桌，也不想挤上牌桌，就不必承受同样程度的 AI 焦虑。

[事实] 她把这种焦虑称为 FOMO，即害怕别人比自己先用好 AI、走在前面。

[11:15] “用好 AI 的人”也可能成为顶级牛马

[事实] 陈明霞原先认为 Agent 是职场“顶级牛马”，后来发现把 AI 用得好的人反而最忙、最累。

[事实] 她指出，AI 用得好的人可能被分配更多任务，出现“能者多劳”的职场悖论。

[事实] 嘉宾批评“AI 不会淘汰人，只会淘汰不会用 AI 的人”是一种 PUA 话术。

[事实] 她认为，如果 AI 被视为水电、蒸汽机一样的基础设施，就不应被用来制造新的不平等和淘汰叙事。

[14:00] 狭窄的信息生态

[事实] 嘉宾认为，国内大量科技自媒体主要搬运硅谷少数大佬的说法，忽略了硅谷内部更丰富的声音。

[事实] 对谈提到，传统企业、工厂、鞋厂、啤酒厂以及中国制造业里的 AI 使用场景很少被媒体看见。

[事实] 嘉宾指出，AI 在工业场景中减少安全事故等具体部署也缺少公共叙事。

[推测] 她们认为当前 AI 信息生态过于受资本和大厂声音影响，容易形成片面共识。

[18:50] 回到具体工作场景判断 AI 价值

[事实] 嘉宾建议职场人观察企业高层投入 AI 时，到底是焦虑驱动，还是价值、使命驱动。

[事实] 对于传统出版业，她们认为每个环节都要具体分析与 AI 的关系，而不是轻举妄动。

[事实] 嘉宾强调，如果 AI 不能带来确定的价值和提升，就不必急于使用，否则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

[事实] 她们反对把 AI 想象成“屠龙刀”或“一天剑”，认为拿到工具并不会自动天下第一。

[20:40] 创造性工作中的 AI 局限

[事实] 陈明霞举例说，一次失败的 CEO 早餐专访被 AI 生成了看起来很出色的智能纪要，但这掩盖了采访本身不扎实的问题。

[事实] 她认为 AI 很会“刷存在感”，也会把结果包装得很浮夸，但这可能是错误结果。

[事实] 嘉宾区分了重复性任务和创造性任务：前者 AI 可能高效完成，后者仍需要人谨慎审视。

[事实] 她们认为，对读者、采访对象和最终交付价值负责的工作，不能轻易让 AI 代替判断。

[22:00] 从使命必达到主体性觉醒

[事实] 嘉宾认为，过去老板喜欢“使命必达”的员工，但 AI 才是真正可以无偏差执行命令的工具。

[事实] 人的价值不应只是完成命令，而应思考工作是否合理、如何优化、到底创造什么价值。

[事实] 这种重新思考不仅属于个人，也属于公司高管，需要重新审视业务、流程、商业模式和战略。

[推测] 节目把“不可替代”的方向从执行力转向了判断力、主动性和价值定义能力。

[24:00] 工作制度并非永恒

[事实] 嘉宾从人在旷野、人在土地、人在工厂、人在办公室、人在平台等阶段，回顾人与工作的关系变化。

[事实] 她们指出，八小时工作制、五天工作制、长期固定工作，都是工业时代以来较近的历史产物。

[事实] 现代组织把人切分成链条上的固定角色，而过去的农民、小生产者或小作坊经营者往往拥有更综合的能力。

[事实] 嘉宾认为，当技术和生产力变化时，组织形态、工作形式和生活方式也会重新变化。

[29:55] 人是 AI 的尺度

[事实] 嘉宾提到“人是技术的尺度”，并进一步提出在 AI 时代“你是 AI 的尺度”。

[事实] 她认为，应以 AI 是否提升你的效率、价值、生活质量和工作质量来评价它。

[事实] 对谈中提到，多位科技行业人士认为 AI 仍处于很早期的阶段，后续可能性还需要观察。

[事实] 嘉宾同时提醒，人很容易被工具、消费品和环境异化，因此更应以人的感受和判断作为使用 AI 的标准。

[32:23] 主体性、意志与教育缺口

[事实] 嘉宾强调，人生中面对出身、挫折、误判和不公平时，真正起作用的是主体性和相信自己仍能掌握命运的力量。

[事实] 她们认为，AI 的语言和逻辑能力已经很强，容易让人误以为它理解自己，并让人过度依赖。

[事实] 陈明霞指出，中国教育和家庭常常剥夺孩子的选择权，使一些人长大后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事实] 嘉宾认为，工业时代教育主要训练知识和技能，但当 AI 能替代许多知识性能力时，学校需要重新思考要教什么、塑造什么样的人。

[38:40] 超级个体与“做自己”

[事实] 对谈提到一人公司、超级个体的流行，既与人们不满大公司螺丝钉状态有关，也与 Agent 能补足个人技能有关。

[事实] 嘉宾认为，关键问题变成了个人到底想做什么、想完成什么目标。

[事实] 她们引用“做自己是最好的”这一思路，强调要找到自己擅长、喜欢、别人需要且愿意付费的交叉点。

[推测] AI 在这里被视为一种可能的解放工具：它可以补齐部分能力，帮助个人从异化循环中走出来。

[42:05] 过程、体验与思考不能被完全外包

[事实] 嘉宾认为，过去很多工作只重结果，工作过程本身不重要也不被看见。

[事实] 她们强调，准备采访、与采访对象沟通、把内容转化为公共价值，这些过程属于工作者自己，也值得被重新理解。

[事实] 对谈把选择工作、选择伴侣、处理复杂关系等过程称为需要亲自“品尝”和“咀嚼”的事情。

[事实] 嘉宾认为，好结果往往来自阅读、交流、观察和偶然连接的积累，而不是跳过过程直接要答案。

[46:12] 算法能力与非算法能力

[事实] 嘉宾把能力区分为算法能力和非算法能力，前者包括查询、补充信息、基础思辨和工具技能。

[事实] 她们认为每个时代都有基础技能要掌握，例如过去写字、后来学习电脑菜单、确认、撤回等计算机逻辑。

[事实] 非算法能力被认为更重要，包括知道自己是谁、愿望有多强、愿意为目标付出多少代价。

[事实] 李维以销售为例，说明建立连接、建立信任、处理模糊场景、引导关系和求同存异，都是重要的非算法能力。

[50:10] 人际连接与真实人的稀缺

[事实] 嘉宾认为，销售能力也可延伸到找工作和亲密关系，因为这都涉及理解自己的价值、差异性，并让他人接受。

[事实] 陈明霞担心数字技术制造了太多不用和人连接的服务，例如游戏、外卖、自助点餐等。

[事实] 对谈提到智能手机应用与生育率下降之间可能存在相关性，并认为即时满足会削弱人与人交往的动力。

[事实] 嘉宾认为，真人提供好的服务会变得更稀缺，例如照顾老人、照顾孩子等；但陪伴型 AI 在情绪价值上也很强。

[56:00] 投资于人和完整的人

[事实] 嘉宾认为，工业时代追求效率、速度、规模和标准化，但未来更应接受人的弱小、瑕疵、不完美和“活人感”。

[事实] 对谈提到“投资于人”，即让人高兴、发展和整体提升，而不是只强化某项技能。

[事实] 她们提到“全人”教育，以及完整、真实、有创造力的理念。

[事实] 陈明霞认为 AI 是非常彻底的技术革命，甚至可能是“技术创世纪”式的新生态，因此普通人不必急着立刻卷进去，而应先想清楚自己的选择。

[60:00] 做自己的 CEO

[事实] 嘉宾建议每个人先思考自己的能力、愿望、差异性和稀缺性，再决定选择什么工具。

[事实] 她们强调非算法能力包括模糊能力、决策能力、判断能力、审美能力和建构能力。

[事实] 对谈提到杂志口号“你是你自己的 CEO”，意思是给自己制定目标，并以终为始设计路径、资源、环境和能力。

[推测] 嘉宾把 AI 的积极意义理解为：它可能把人从“牛马”式执行状态中解放出来，而不是必然消灭人。

[61:17] 旧链条断裂后的重新定义

[事实] 嘉宾讨论“打工人”到“牛马”的称呼变化，认为这反映了职场人自我位置感的下降。

[事实] 她们担心，如果未来由 Agent 安排工作，人可能变成监督 AI 完成闭环的末端角色。

[事实] 嘉宾指出，家长和老板都无法替个人想清楚未来，每个人必须掌握自己的命运。

[事实] 对谈认为，读书改变命运不应再被单线理解，而应理解为丰富自我、建立判断、资源、圈子、情感和健康。

[64:00] 好工作、好生活和组织都需要重新定义

[事实] 嘉宾认为，过去由父母和老板定义的好工作、好生活和成功人生正在失效。

[事实] 她们提出，组织只是一个选项，适合一部分人，但不一定是唯一选项或主流选项。

[事实] 对谈认为，什么值得花时间做、是否值得谈恋爱、是否值得养育孩子、什么是好生活，都需要重新定义。

[推测] 这一段把 AI 时代的挑战扩展为整体生活方式的再选择，而不仅是职业技能升级。

[66:00] 低下限时代的自由与价值观

[事实] 嘉宾认为，现代社会的生存下限相对较高，很多人不至于轻易饿死或热死，因此有更大空间定义自己的生活。

[事实] 她们强调，选择与价值观、自我理解、未来期待、能力和自我塑造有关。

[事实] 嘉宾认为，不应再把外部定义的“人生赢家”作为衡量自己生活的唯一标准。

[事实] 她们指出，目前人们的思维仍被大厂竞争、害怕错失和争夺主导权的叙事控制，需要思想解放。

[68:05] 技术移民心态

[事实] 嘉宾提到，最早一批高强度使用 AI 的人已经出现 brain fry，难以好好思考和享受工作。

[事实] 李维回忆自己经历 DOS、Basic、Windows 95、互联网发布会等技术迁移过程。

[事实] 他认为个体应有“移民心态”，接受从一个技术大陆迁移到另一个大陆时，气候、物产和价值观都会变化。

[事实] 对谈认为，迁移过程会带来痛苦、迷失和茫然，但个体必须接受它，并观察技术如何解放人、提升主体性。

[72:12] AI 英雄中的天使与魔鬼

[事实] 嘉宾认为，互联网和 AI 都带来指数级生产力爆发，但 AI 与互联网有本质区别，因为 AI 的输出已经很像人。

[事实] 陈明霞提醒，AI 即使没有真正意识，只要能让人觉得它像人，就已经很可怕。

[事实] 她把 AI 技术与商业精英分为“天使”和“魔鬼”：一部分为人类福祉发展技术，一部分由自我和财富驱动。

[事实] 嘉宾强调，人要回到自己的主体性，对自己的世界负责。

[74:09] 批判单一思维与以阅读对抗算法

[事实] 嘉宾认为，人们需要批判性看待天才传奇、资本包装和互联网思维。

[事实] 对谈指出，互联网思维强调迅速膨胀、成为垄断者和挤掉竞争对手，但这不应否定长期坚持的价值。

[事实] 陈明霞认为，颠覆性创新和用户导向都有局限，气候、医疗、教育等复杂问题需要系统性思维。

[事实] 节目结尾强调阅读的重要性，认为阅读是对抗算法、社交网络和 money talks 的方式，也能帮助缓解焦虑、增强自信。

播客点评/总结

[推测] 本期最有价值的地方，是没有把 AI 职场讨论停留在“学不学工具”的层面，而是把 token 通胀、资本叙事、媒体生态、组织管理和个人主体性放在同一条线上讨论。它适合那些已经被 AI 焦虑包围、但又怀疑这种焦虑是否真实必要的职场人。

[推测] 节目的亮点在于大量来自编辑、采访、出版和经营场景的具体经验，例如 AI 翻译改变流程、智能纪要掩盖失败采访、销售作为非算法能力等。这些例子让讨论不只是宏观判断，也能落回工作现场。

[推测] 局限是节目对 AI 技术本身的细节展开不多，更多是在讨论叙事、价值判断和人的处境；如果听众期待具体工具教程、提示词方法或行业落地案例，可能会觉得不够操作化。

[推测] 总体来看，这期更像一场关于 AI 时代“人如何不被工具和叙事吞没”的思想对谈。它的结论不是逃离 AI，而是慢下来，辨别价值，保留思考、连接、判断、审美和生活体验这些仍然属于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