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7 对话贾樟柯（下）：我没有背叛真实世界，我只是在寻找电影的新可能

概览

本期围绕贾樟柯对AI电影的尝试与争议展开。对话从平遥国际电影展的AI海报、AI短片和“摩登时代”主题说起，逐步转向一个核心问题：当一位长期被视为关注真实世界的导演使用AI，他是否背叛了现实主义传统。

贾樟柯的回答是：回应真实世界不等于必须使用写实方法。动画、特效、古装片都可能回应现实，关键不在工具，而在创作者如何通过美学和叙事处理世界。

他把AI视为电影工业生产方法的重大变化，而不只是胶片到数码那样的技术载体转换。AI可能改变摄影机、录音机、演员、剧组分工和影像生成逻辑，因此带来行业焦虑、版权伦理、能源消耗等问题。

但他也明确说，自己的主体兴趣仍然在实拍电影，在摄影机进入生活现场的创作方式。AI对他而言是值得尝试的新可能，而真正的AI电影美学，可能要等技术成熟并出现足够多作品后才会形成。

分段落总结

[00:00] 开场抛出AI与真实世界的张力

[事实] 开场用贾樟柯谈“AI电影可能是另外一个世界”“我是坚定的虚构主义者”等片段引出主题。 [事实] 开场还安排了“AI版的你”的戏剧化对话，并提到外界质疑他“背叛了真实世界”。 [事实] 开场结论强调“用什么工具拍不重要，拍什么才重要”，并提出电影可以被重新发明。

[01:11] 从平遥海报谈AI进入电影节

[事实] 对话从贾樟柯办公室中的电影和平遥电影展海报开始。 [事实] 他提到第七届平遥国际电影展有AI相关部分，主题叫“摩登时代”，讲AI将进入电影领域和生活领域。 [事实] 他说明相关海报是用AI生成的。

[02:18] AI短片与“摩登时代”的启发

[事实] 主持人提到贾樟柯拍过四个AI短片，并问他是否是探索AI最远的导演之一。 [事实] 贾樟柯否认“走得最远”，说自己只是在工作精力范围内比较乐于尝试。 [事实] 他提到曾把徐冰与港大合作的AI模型请到平遥展示，当时AI还不是全民话题。 [事实] 他把卓别林《摩登时代》中流水线改变工业和人的处境，与AI可能带来的生产方式变化联系起来。

[04:56] 从好奇尝试到全球争议

[事实] 贾樟柯说今年之前不觉得做AI电影有阻力，因为相关讨论和关注度还不充分。 [事实] 他提到今年AI成为全球话题后，自己春节相关短片引发全球主流电影刊物评论，超出他预期。 [事实] 他在戛纳电影节感受到围绕AI的争吵，甚至出现把反AI视为“政治正确”的氛围。 [事实] 他提到美国评论者质疑他喜欢AI，认为这像是背叛真实世界。

[06:28] 回应“背叛真实世界”

[事实] 贾樟柯认为，实拍电影不是唯一回应世界的方式，动画电影和特效电影也可以回应世界。 [事实] 他强调，对世界的反应不等于必须用写实方法呈现，而是可以通过美学完成。 [事实] 他用古装片举例，认为拍历史题材的需要也可能来自现实原因。 [推测] 他的核心立场是：真实感不只来自拍摄工具，也来自创作者处理现实的意识和方法。

[07:15] 技术无法阻挡，关键是引导

[事实] 贾樟柯把AI争议同当年胶片转数码时“这不是电影”的批评相比，并指出数码后来成为主流。 [事实] 他认为科学技术无法阻挡，且技术本身是中性的，也可能被邪恶地使用。 [事实] 他主张面对新技术要应用和了解它，才可能把它带向服务人类、服务创作者的方向。 [事实] 他用“洪水来了要挖渠”的比喻说明，探索AI是为了引导它，而不是简单放任它。

[08:37] 电影需要被重新发明

[事实] 贾樟柯回忆自己1993年开始学电影时，电影处于低潮，影院经营困难，卫星电视分散了观众注意力。 [事实] 他认为后来电影复兴与多厅影院建设、电脑特效出现有关，特效让银幕呈现现实中难以实拍的故事和空间。 [事实] 他提出“电影需要被重新发明”，因为电影是技术的产物，而技术不断迭代。 [推测] 他把AI放在电影技术史中理解，而不是只把它看成当下的行业威胁。

[10:13] AI是生产方法的颠覆

[事实] 贾樟柯认为AI与卫星电视、电脑特效、胶片转数码不同，因为它颠覆的是电影工业的生产方法。 [事实] 卫星电视主要分散注意力，电脑特效仍然依赖摄影机、录音机和传统剧组协作。 [事实] 胶片转数码改变的是技术载体，但导演、编剧、演员、摄影、录音、美术等生产结构仍然存在。 [事实] AI影像生成可能让摄影机、录音机甚至演员消失，转向通过大模型生成空间和人物。

[11:26] AI生产仍在测试期

[事实] 贾樟柯描述AI生产中可能出现的新角色，包括发指令的人、构思或把关剧本的人，以及不断“抽卡”选择画面的人。 [事实] 他举例说，AI可以生成多个“李老师”形象再供团队选择，但那并不是真实的李老师，也涉及肖像权问题。 [事实] 他认为AI电影行业还没有充分实践和全行业参与，最终生产模式尚未定型。 [事实] 他把当前AI称为漫长测试期，认为目前影像生成主要以现实世界和实拍电影为参照，比拼真实度、逼真度和表演生动性。

[12:55] AI美学可能还未真正出现

[事实] 贾樟柯认为，当AI技术成熟到“再往前一步很难”时，AI自己的美学可能才会出现。 [事实] 他判断那时AI电影未必继续模仿人或真实世界，而可能发展出AI世界内部的叙事。 [事实] 他把未来AI与实拍电影的关系类比为动画电影与实拍电影，认为两者可能互补，而不是互相排斥。 [推测] 这意味着他更关注AI是否能形成独立语言，而不是只把AI看作替代人工的工具。

[14:14] 行业焦虑与伦理问题

[事实] 贾樟柯说美国AI出现后，发言最激烈的是各个行业公会，因为它们要保护会员和既有生产者权益。 [事实] 他提到马丁·斯科塞斯使用AI模型做电影辅助工作，也受到美国行业协会批评。 [事实] 他承认行业公会的立场有其道理，但也认为技术不会因为克制而停止发展。 [事实] 他列举AI伦理问题，包括版权问题和因为算力耗能带来的环保问题，并认为这些问题会通过立法或其他方法被处理。

[15:38] AI时代的新电影人

[事实] 贾樟柯说自己认识的AI电影人不多，更多接触的是产业人士、科学家和相关人群。 [事实] 他提到短剧行业转到AI的人不少。 [事实] 被问到AI时代是否会出现新的“贾樟柯”时，他说相信一定会有，但要随着作品出现而出现。 [事实] 他认为现在AI领域还比较乱，尚未形成评价作品结构、整体性、人性与社会深度、想象力边界的观察体系。

[17:18] 贾樟柯的边界：仍然回到真实世界

[事实] 贾樟柯说自己在AI领域“没有天赋”，因为未来AI电影可能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维度。 [事实] 他认为那个世界与现实有关，但需要另一种想象力和兴趣来建构。 [事实] 他举当代艺术家用AI生成地球上不存在的植物为例，认为AI可能把人看不到的世界形象化。 [事实] 他明确说自己的兴趣仍在真实世界，在摄影机进入生活现场、捕捉感受的电影类型；AI不会成为他的主体工作。

[18:45] AI作为未知维度的叙事窗口

[事实] 贾樟柯相信会有AI电影天才，他们具备相应维度的思考和想象力，并会因AI被激活和滋养。 [事实] 他认为AI可能让人拥有类似五维或六维空间的创造力，是对人自身和看不到世界的一种开发。 [事实] 他强调，人对未知通常只能抽象想象，而AI的形象化能力可能先制造形象，再由形象产生叙事。 [推测] 这一段把AI电影的潜力从“降本增效”提升到“重构世界和叙事”的层面。

[20:53] 片尾小剧场

[事实] 片尾出现“开”“这条过了”“收工”等片场语言，并以“演AI贾樟柯太难了”的玩笑收束。 [推测] 片尾呼应开场的AI分身设定，用轻松方式化解前面严肃的技术与电影争议。

播客点评/总结

本期的价值在于，它没有把AI电影简单处理成“支持或反对”的立场题，而是把争议放回电影技术史、生产方式和美学演化中讨论。贾樟柯最有启发性的观点，是把“真实”与“写实拍摄”拆开：回应现实不一定只能依靠摄影机直接记录。

亮点是贾樟柯既承认AI对行业岗位和生产关系的冲击，也没有把这种冲击等同于电影的终结。他反复强调要理解和引导技术，同时也明确承认版权、环保和工会权益等问题真实存在。

局限是转录稿中对具体AI短片的制作过程、成片效果和观众反馈展开不多，因此很难据此判断这些AI实践在艺术完成度上的实际水平。

[推测] 这期适合关心电影未来、AI创作、现实主义美学和影视行业变革的听众，尤其适合那些不满足于“AI替代人类”这类单线叙事、希望听到电影作者内部视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