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1对话吴镇宇:困在创伤里的我们,决定重新找回自己
EP281 对话吴镇宇:困在创伤里的我们,决定重新找回自己
概览
本期围绕电视剧《蝉》展开,嘉宾是导演、制片人袁玉梅和主演吴镇宇。节目借“欲、惧、喜、哀、怒、恶、爱”等情绪词,讨论剧名、角色、表演方法、创伤叙事以及人与人之间如何重新建立连接。
讨论的核心不是单纯解读一部悬疑剧,而是从《蝉》的创作进入更大的问题:人在创伤、衰老、孤独、愤怒和不公之中,怎样面对自己,又怎样被他人、亲情、理解或爱重新拉回生活。
袁玉梅多次强调《蝉》不是只找凶手的悬疑剧,而是“找自己”的故事;吴镇宇则用大量个人经验谈表演、年龄、即兴、童话、死亡、愤怒和爱。他们的观点共同指向一种复杂但清醒的态度:人生不能完全彩排,创作也不能只追求标准答案,真正动人的东西往往来自真实、瑕疵、冲动和具体的生命经验。
分段落总结
[00:56] 主创登场与《蝉》的入口
[事实] 节目开场介绍了电视剧《蝉》的两位主创:导演、制片人袁玉梅,以及主演吴镇宇。 [事实] 主持人提到吴镇宇在配音时反复看剧,并问他是否曾迟迟走不出余宋凡这个角色。 [事实] 吴镇宇解释,余宋凡是体制内人物,发型比较保守,拍完后染发是为了从那个形象中脱离出来。 [推测] 节目从演员的外形变化切入,实际是在引出“角色如何进入身体、又如何离开身体”的创作问题。
[01:50] 吴镇宇的表演方法
[事实] 吴镇宇说自己的表演习惯是,拍第一场戏、讲第一句台词时,人物就已经定性。 [事实] 他认为进入角色后就是跟着剧本走,开始过那个人物的生活。 [事实] 他也提到语言会影响表演,国语会增加难度,若是粤语会更轻松。 [推测] 他对表演的理解更接近“住进人物状态”,而不是从外部设计一套完整说明。
[02:28] 为什么选择吴镇宇出演余宋凡
[事实] 主持人指出《蝉》是心理悬疑剧,心理部分重于悬疑,对演员把痛苦、愤怒、挣扎和脆弱外显化提出挑战。 [事实] 袁玉梅说,吴镇宇过往反派形象较多,出演体制内人物会有新鲜感和反差。 [事实] 她认为余宋凡后来进入复杂灰度地带,又能连接到吴镇宇过去角色中的爆发力。 [事实] 她还提到吴镇宇与孩子相处时有善良、天真的一面,这让他和阿武的关系更容易产生共情。
[05:56] “蝉”这个名字与欲望
[事实] 袁玉梅说,《蝉》这个名字是在剧本写到一半时定下来的,定剪前仍有人希望改名,但她坚持保留。 [事实] 她解释,“蝉”对应主人公们蛰伏、蓄力、爆发的命运,也对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人物关系。 [事实] 她认为蝉蛰伏多年后破土、鸣叫,但灿烂鸣叫也意味着生命接近尾声,因此它像是在寻找自身存在的意义。 [推测] “蝉的欲望”并不是简单的成功欲,而是个体在有限生命中想被听见、被确认的冲动。
[07:40] 三位主人公与蝉的生命阶段
[事实] 袁玉梅说,余宋凡、丁宁和赵怡杰都有蛰伏、蓄力、鸣叫的时期。 [事实] 她认为余宋凡蛰伏得更久,丁宁更早破土且非常清醒,赵怡杰则像是一开始就在鸣叫,显得张狂和封闭。 [事实] 剧集选择广西柳州拍摄,也与保留吴镇宇原声、让周边声音不违和有关。 [事实] 袁玉梅说她想要的《蝉》是潮湿的、有水、有大片绿色、有桥的。
[09:43] 余宋凡的孤独与求生抓手
[事实] 吴镇宇说,余宋凡脱下法官袍后更像一个普通的、接近退休的六十岁男人。 [事实] 当被问到余宋凡最大的欲望时,吴镇宇说是“找个好时间结束自己生命”。 [事实] 袁玉梅补充,阿武原本在剧本中没有那么重要,但后来成为余宋凡最重要的抓手。 [事实] 她认为阿武给了余宋凡活下去的责任、希望和久违的亲情。
[13:12] 男性脆弱与丁宁的选择
[事实] 主持人提到,国产剧里很少允许男性角色表现脆弱,而余宋凡呈现了这种稀有的男性脆弱。 [事实] 袁玉梅认为男人的脆弱感很珍贵,有时不是很强的力量,而是微微的力量最动人。 [事实] 她说选择钟楚曦演丁宁,是因为她眼神里有一股劲,很珍惜机会,也很在乎对手戏。 [事实] 袁玉梅希望丁宁由一个更清醒、更有质感的女生来演。
[15:22] 吴镇宇与钟楚曦的对戏方式
[事实] 吴镇宇说钟楚曦的短发淡妆造型很好看,也提到她会在剧本上贴很多新的台词。 [事实] 他形容自己更依赖直觉和现场调度,不能长时间坐着讲台词,需要通过走动记忆和感受环境。 [事实] 袁玉梅说钟楚曦是功课做得很足的“优等生”,吴镇宇则是直觉型、创作型的演员。 [推测] 两种表演方法的差异,反而构成了剧中丁宁与余宋凡复杂关系的张力。
[18:15] 恐惧与剧中意象
[事实] 节目进入“惧”的盒子,讨论剧中反复出现的梅斑、蝉、鸟笼等意象。 [事实] 袁玉梅说,梅斑在剧本阶段就存在,对应丁宁潮湿童年的阴影。 [事实] “蝉”是在定名后特意增加了多处呈现,鸟笼则是拍摄当天的即兴发挥。 [事实] 她把退休后的余宋凡想象成失去工作寄托、面对余生时像被困在笼子里的人。
[20:34] 衰老、疾病与重新开始
[事实] 吴镇宇说,面对衰老是痛苦的;到某个年龄,被压着的病和心理问题都可能变成生理疾病。 [事实] 他认为人可以承认衰老,也可以尝试把病清理好,再重新锻炼。 [事实] 他提出,演员可以让年轻人演老年,也应该允许年长演员反过来演更年轻的人。 [事实] 他还把保持好奇、交朋友、适度孤独看作让自己变年轻的方式。
[23:00] 演员、和尚与“放下自己”
[事实] 吴镇宇回忆自己考无线训练班时,把当演员和做和尚联系在一起,认为共同点是放下自己。 [事实] 他说演员不可能完全理解角色,因为每个人的时间点、高度和认知都不同。 [事实] 他认为演员最终还是用自己的经验去演人物,思考也来自经验。 [事实] 他建议要多看书、多看别人如何形容世界,才能打开想象力。
[25:14] AI时代与真实创作
[事实] 袁玉梅认为,AI在视效和某些物理条件难以完成的镜头上可以提供帮助。 [事实] 她同时强调,AI替代不了人类真实的情感和审美。 [事实] 吴镇宇也表示不担心被AI替代,因为演员涉及心理、镜头、导演意图和个人局限,而局限本身也很珍贵。 [事实] 他们都强调不规则、不完美、自然光和真实蝉鸣的差异,是创作里有味道的部分。
[29:14] 柳州美食与片场的喜
[事实] 节目进入“喜”,聊到在广西柳州拍摄期间的食物和生活。 [事实] 袁玉梅说自己没有完整吃过螺蛳粉,因为拍摄强度很高,常常吃几口就要回去工作。 [事实] 吴镇宇说剧组常在附近美食街寻找好吃的,并会买回来给工作人员分享。 [事实] 袁玉梅提到,吴镇宇只要听说哪里好吃就会立刻去,也会和当地人建立关系。
[30:48] 拍得“爽”的戏与阿武的温情
[事实] 袁玉梅提到几场拍得过瘾的戏,包括抛尸戏、飞卷子、柯淑晴烧裤子以及丁宁的镜子戏。 [事实] 主持人特别提到餐桌下吃早餐、阿武叫“爷爷”的戏,觉得余宋凡的情绪几乎要涌出来。 [事实] 吴镇宇说自己很喜欢和小朋友相处,小朋友没有太世故,和他玩、聊天很有意思。 [事实] 袁玉梅补充,吴镇宇在生活里也很喜欢阿武,两人经常黏在一起。
[34:06] 无爱情线的临时家庭
[事实] 主持人指出,《蝉》里几乎没有爱情戏,丁宁和余宋凡没有血缘关系,却像父女、朋友,也像亦敌亦友。 [事实] 袁玉梅说,她最开始喜欢这个剧本的点就在于没有爱情线,而是三个孤独陌生人的互相较量和心心相惜。 [事实] 她认为余宋凡、丁宁、赵怡杰和阿武像组成了一个“临时家庭”。 [推测] 这组关系把治愈放在理解、慈悲和同类相认上,而不是传统亲缘或爱情叙事上。
[37:42] 创伤可视化与“找自己”
[事实] 主持人说,自己看完剧后做了一个梦,像是解开了多年创伤的结。 [事实] 她认为《蝉》的优秀之处在于把创伤可视化,例如余宋凡的创伤通过飞扬的数学卷子表现,丁宁的创伤通过梅斑表现。 [事实] 袁玉梅回应说,这正是她想植入的话题。 [事实] 她明确说,大多数悬疑剧是在找凶手,而《蝉》是在找自己。
[40:09] 结局、命运与现场共创
[事实] 吴镇宇谈到看完结局后的感受,认为“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结局像是定的,但走到那里很神奇。 [事实] 袁玉梅提到吴镇宇有一段DV表演,先有一个较标准的版本,后来又自我发挥出第二段。 [事实] 她说自己在后期反复看这部片,甚至一个人在会议室审片时看到那一场哭了。 [事实] 吴镇宇说,那段录给丁宁或阿武的内容,需要找到“为什么要录”的合理位置。
[44:06] 人生是悲喜剧,还是童话
[事实] 袁玉梅认为人生是悲喜剧,每天都在迎接变化,生活会给人打击,也会给人甜。 [事实] 她说只要心里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熬夜和吃苦都可能带来最后的幸福。 [事实] 吴镇宇认为自己的人生像童话,但不是嫁给王子式的童话,而是经历很多事后回到原点、心态改变。 [事实] 他认为如果经历之后能回到简单和本真的自己,就是童话;如果回不去,可能就是悲剧。
[47:18] 童话价值观的再审视
[事实] 吴镇宇提到《灰姑娘》和《爱丽丝梦游仙境》,认为《爱丽丝》经历奇怪事件后回到现实并有所学习,更有意义。 [事实] 他质疑为什么童话总让小姑娘觉得应该嫁给王子。 [事实] 主持人也回应说,用今天的价值观看,一些童话里的价值观需要打问号。 [推测] 这段讨论把“回到原点”从被拯救的结局,转向女性独立和自我更新。
[49:47] 哀、行业与故事守护者
[事实] 节目进入“哀”,主持人谈到袁玉梅从项目制片人到独立制片人、导演的工作经历。 [事实] 袁玉梅说,如果二十年都能保持热爱,一定是因为自己喜欢。 [事实] 她说自己很容易爱上项目,也把自己定位成故事的守护者和画面的守护者。 [事实] 她认为影视是瞬间的艺术,因此要在拍摄过程中尽可能把每一天、每一场都做好。
[51:21] 小狗、欢乐颂与离别
[事实] 主持人提到吴镇宇早年舞台表演中讲述小狗Puppy生病离世,并用小号演奏《欢乐颂》的段落。 [事实] 吴镇宇解释,那是“收根树”里的单人段落,他想用吹奏完成结尾。 [事实] 他谈到自己不愿轻易决定小狗生死,认为不应干预它的生命进程。 [事实] 他把这件事理解为天意和因果,也说人生没有办法完全计划。
[56:06] 即兴、受伤与不能彩排的人生
[事实] 袁玉梅回忆拍丁宁祭祀亲生父亲那场戏时,现场夜景中的江和桥让她把桥想象成奈何桥,并据此调整表演方向。 [事实] 她说吴镇宇现场加了很多金句,例如关于山里人把最后养分献给最爱的树。 [事实] 吴镇宇说自己小时候常用对比的方式交流,后来很久没有找回那种方式。 [事实] 他认为人生不能彩排,受伤就是受伤,被骗就是被骗,但知道得早也可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60:00] 奖项、烂片与职业选择
[事实] 主持人提到余宋凡很难翻篇,吴镇宇转而用演员得奖与不得奖来谈另一种看法。 [事实] 吴镇宇认为不得奖也可能有好处,因为得奖太多后会担心作品选择影响身份。 [事实] 他承认自己现在会选择很多不接的东西,因为重复做写得不好的角色会累。 [事实] 他也谈到谢贤,认为谢贤潇洒、爱装扮、不严肃,像小孩子一样松弛亲切。
[65:08] 怒作为创作和改变的动力
[事实] 节目进入“怒”,主持人提到吴镇宇过去很多角色怒气强烈,而余宋凡的愤怒更内敛。 [事实] 吴镇宇认为怒有时是创作的推动力,很多文学、绘画、电影都带着这种情绪。 [事实] 袁玉梅说,了解吴镇宇后会发现他的直觉很准,当他觉得哪里不对,情绪是在矫正作品。 [事实] 吴镇宇说面对自己情绪的人确实有点抱歉,但没有这种情绪,社会可能也不会进步。
[68:50] 恶的灰度与人的优先级
[事实] 主持人提到剧中养老院案件,认为现实中的恶有时很接近普通人,并且有灰度。 [事实] 袁玉梅说,她希望观众看到不同境遇面前每个人的选择,善恶之间会互相映照并进入灰度地带。 [事实] 吴镇宇说现实中遇到具体的恶人,躲避比较好;如果面对恶的规则,可能会对抗。 [事实] 主持人把这与剧中观点联系起来:犯罪污染活水,不公平的判决污染水源。
[72:20] 爱不是填满盒子,而是包裹盒子
[事实] 节目进入“爱”,主持人提出如果爱有容器,会希望用什么填满。 [事实] 袁玉梅回答是美好的记忆;吴镇宇则说爱不应是填满容器,而应是包裹容器。 [事实] 吴镇宇认为欲望、恐惧、喜、哀、怒、恶等情绪,都是帮助人认识爱的工具。 [事实] 他进一步说,爱不是一种普通情绪,而是可以返回、可以双向的东西。
[75:34] 阿尔茨海默症、遗忘与爱的选择
[事实] 主持人提到余宋凡会忘记一切,甚至忘记自己,并追问若早知结局是否还会选择去爱。 [事实] 吴镇宇说要看一个人这辈子爱的多还是恨的多;如果不开心和恨更多,遗忘也许会让人忘掉伤害。 [事实] 他认为现实中的阿尔茨海默症在某种意义上像是在保护自己,屏蔽不可逆的深重伤害。 [推测] 这段讨论没有把遗忘简单处理成悲剧,而是尝试从患者自身经验之外重新理解痛苦、保护和爱。
[79:04] 爱会留下什么
[事实] 主持人问,如果人离开世界后爱不会消失,它会变成什么样的记忆或存在。 [事实] 袁玉梅说影视能穿透时间,所以她想留下一部比较美好的电影,电影里要有一只碧绿的蝉。 [事实] 主持人想象自己会变成一棵树,因为树在地面上看似独立,地下根系却彼此连接。 [事实] 吴镇宇说,如果每个人都有爱,就不必强调“爱”这个字;最好的状态是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无需特别传递。
[82:07] 蝉声与结束
[事实] 袁玉梅提到电视剧《蝉》的官微名字叫“大知了”,剧本名字曾叫“蝉宝宝”。 [事实] 她说听到蝉声会觉得内心平静、宁静,像远方的朋友和自己生活在一起。 [事实] 她认为蝉声既可能来自外部,也可能来自内心,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夏天。 [事实] 节目最后邀请听众继续关注电视剧《蝉》,访谈结束。
播客点评/总结
[推测] 本期的价值在于,它没有把播客做成常规宣传访谈,而是借《蝉》的创作细节延展到创伤、衰老、表演、AI、愤怒、恶与爱等主题。剧集信息和人生经验彼此穿插,让听众即使没有完全熟悉剧情,也能进入“如何面对自己”的核心问题。
[推测] 最大亮点是吴镇宇的表达非常跳跃但有辨识度:他谈表演时强调放下自己,谈童话时强调回到原点,谈怒时把情绪视为创作和社会改变的动力,谈爱时又把它看成包裹一切的存在。袁玉梅的部分则补足了创作方法和剧作结构,尤其是她对意象、场景、声音和角色关系的解释。
[推测] 局限在于,本期大量讨论依赖《蝉》的具体人物和情节,没有看过剧的听众可能会在余宋凡、丁宁、赵怡杰和阿武的关系上需要额外背景。但对于关注演员创作、心理悬疑、创伤叙事、非血缘关系和影视制作的人来说,这期信息密度很高,也有较强的情绪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