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24 用 AI「偷」明星声音和形象侵权卖货，直播间该怎么管？

概览

本期播客围绕抖音电商场景中的侵权问题展开，主持人刘飞邀请传播法、网络法方向的朱威老师，以及抖音电商工作人员嘉旭，讨论肖像、声音、姓名、商标、装潢仿冒等权益在电商带货中的被滥用方式。

节目重点解释了侵权形式如何从直接盗用明星肖像、直播切片，演变为更隐蔽的 AI 变脸、遮挡人脸、声音嫁接、昵称暗示、直播间风格仿冒和商品详情误导。嘉旭强调，平台对这类行为采取强力禁止态度，并通过肖像保护、声音信息识别、主动拦截和投诉举报等方式治理。

讨论的核心难点在于：侵权方借助 AI 大幅降低造假成本，而平台需要在海量内容中识别复杂、模糊、不断变化的仿冒形式；同时，还要平衡权利人、被授权方、消费者和正常创作者的利益，避免误伤合法授权或相似但无恶意的账号。

节目后半段进一步讨论了授权关系的复杂性，包括 MCN 转授权、代言合同、授权期限、品类限制、平台范围、深度合成授权，以及权利人“不主张权利”本身也是一种权利行使方式。最后，嘉旭和朱威都认为 AI 是工具，问题不在于是否使用 AI，而在于是否侵权、违规或违法。

分段落总结

[00:25] 开场与嘉宾背景

[事实] 主持人刘飞介绍本期节目来自《三五环》，嘉宾包括朱威老师和嘉旭。 [事实] 朱威介绍自己在大学教书，主要研究传播法和网络法。 [事实] 嘉旭介绍自己在抖音电商工作，主要负责仿冒侵权相关工作。 [事实] 本期主题聚焦抖音平台，尤其是抖音电商场景下的侵权问题。

[01:07] 抖音电商中的侵权概念

[事实] 嘉旭解释，侵权可以包括名誉权、声音权以及各种个人信息在未经授权、不知情情况下被利用。 [事实] 他举例说，有人会使用黄子韬、贾乃亮等明星直播切片，将画面嫁接到其他音频上，再利用其形象销售商品。 [事实] 嘉旭明确表示，平台强力禁止这类行为。 [推测] 本期讨论中的“侵权”并不只限于传统假货，还包括利用他人身份信任关系来促成交易的行为。

[02:00] 侵权手法变得更隐蔽

[事实] 嘉旭提到，随着平台治理推进，早期较直接的侵权形式已经被管控，但侵权方会衍生出更隐蔽、更激进的对抗方式。 [事实] 常见手段包括给明星戴墨镜、戴口罩、截掉脸部，或用 AI 特效让人变年轻、变老。 [事实] 嘉旭举例称，有账号虚构一位头部女性达人举办“世纪婚礼”，不直接使用肖像，而是用普通婚礼画面、昵称、emoji 等暗示身份。 [推测] 侵权方的目标不是完整复制某个人，而是让粉丝或消费者“看懂暗示”，从而获得流量和信任。

[03:53] 权利与权益的区分

[事实] 朱威指出，讨论侵权时应先区分“权利”和“权益”。 [事实] 他将人格权、商标权等归入较明确的权利范畴。 [事实] 他也提到一些法律没有直接明确规定、但应当被保护的利益，例如消费者基于真实信息进行公平交易的利益。 [事实] 朱威强调，利益受到侵害也可能构成违法行为，并不等于只是“擦边”。

[06:41] 前置审查与肖像、声音保护

[事实] 朱威认为，抖音电商的一个特点是开始进行权利的前置性审查。 [事实] 他举例说，一些公众人物的人脸信息入库后，未经许可使用其肖像的内容可能在发布前就被拦截。 [事实] 嘉旭补充说，声音权相关保护也在进行中，部分名人的声音信息已经被采集用于识别。 [事实] 嘉旭提到，当肖像信息被破坏后，侵权方常转而使用声音，让消费者误以为某个名人在推荐商品。

[08:39] 短视频、直播、商品与账号层面的仿冒

[事实] 嘉旭将电商场景中的侵权内容分为短视频和直播、商品、账号等不同维度。 [事实] 短视频和直播中，侵权方会通过 AI、剪辑、切片等方式利用未经授权的形象带货。 [事实] 商品层面可能通过商品图片、详情页文字或图片，让消费者误以为商品获得某个名人或品牌代言。 [事实] 账号层面可能出现整体直播间风格、头像、布景、名称近似的仿冒，例如类似“宇辉同行”的风格化仿冒。

[10:34] AI 降低仿冒成本并制造认知混淆

[事实] 朱威指出，侵权类型包括知识产权体系、人格权体系以及竞争法相关利益。 [事实] 他认为，现在仿冒成本因 AI 降低，可以根据不同需求快速生成相似内容。 [事实] 朱威强调，仿冒常常利用消费者认知偏差，尤其在沉浸式直播环境和人设加持下更难辨别。 [事实] 嘉旭补充说，侵权者往往会选择与被仿冒名人常带品类相近的商品，而这些商品也可能是假冒伪劣产品。

[12:14] 假冒保健品与达人被牵连

[事实] 嘉旭举例称，有仿冒团伙利用头部主播形象销售保健品。 [事实] 相关达人团队采购后送检，发现所谓保健品只是淀粉加糖，成本很低。 [事实] 消费者受到侵害后，可能因为视频中出现的是达人形象而向达人账号或公司投诉。 [事实] 朱威指出，也存在达人本人知情、通过小号或勾连账号销售问题商品的可能，因此平台需要区分是否授权或知情。

[14:28] 风格仿冒、装潢仿冒与法律界定

[事实] 主持人提出，直接摆出某人的数字人容易判断为肖像权问题，但单纯风格相似更难界定。 [事实] 朱威表示，单纯“风格”通常不好界定，但如果让别人误以为与某个知名直播间或品牌有关系，就可能产生法律问题。 [事实] 他举例说，直播间布置得像华为直营店，即使卖家没有明说商品是华为，也可能构成装潢仿冒或不正当竞争。 [事实] 朱威还用“适用苹果 Pro”的数据线案例说明，突出使用商标、弱化“适用”等限定词，可能造成混淆。

[18:30] 平台治理的事前与事后机制

[事实] 嘉旭介绍，平台治理可以分为事前和事后两个阶段。 [事实] 事前阶段，权利人可以向平台提供姓名、昵称、别称、肖像，以及未来的声纹信息和授权关系，平台据此主动识别和保护。 [事实] 事后阶段，权利人或消费者发现侵权内容、商品后，也可以向平台举报，并提交相关证据。 [事实] 嘉旭表示，平台会对短视频、直播、商品和账号维度的侵权行为进行严格处置。

[20:10] 算法审核与对抗成本不对等

[事实] 嘉旭说，人脸侵权识别需要不断应对墨镜、口罩、变胖、变瘦、变老、变年轻、变成外国人等变化形式。 [事实] 他指出，如果模型泛化能力不足，新形式出现后可能无法很好识别。 [事实] 朱威解释，抖音每天有海量短视频上传，不可能全部依靠人工审核。 [事实] 朱威认为，AI 生成的问题也需要 AI 和大模型参与审核，难以判断的内容再转人工。 [推测] 平台治理的核心压力来自“侵权方低成本生成”和“平台高成本识别”的不对称。

[23:16] 治理信心与治理数据

[事实] 嘉旭表示，平台从态度上一定要治理侵权，也有信心做好，但这不是短期就能达到理想状态的事情。 [事实] 他认为，只要有人试图绕开规则谋利，治理就可能是一个长期、甚至没有终点的过程。 [事实] 嘉旭披露，截至当时平台累计处置侵权达人账号约 1.2 万个，处置带货商品内容 4.8 万个，处置仿冒带货内容超过 26 万条。 [事实] 他还提到，肖像保护功能主动保护接近 200 位达人，主动拦截 9.2 万个账号、18 万个商品和接近 30 万条内容。 [推测] 嘉旭提供这些数据，是为了说明平台治理正从被动受理转向主动识别和拦截。

[25:22] 平台拥抱 AI 但反对用 AI 违规

[事实] 嘉旭强调，平台积极拥抱新技术，鼓励商家合理使用 AI 提升电商经营效率。 [事实] 他同时表示，平台坚决反对利用 AI 钻平台漏洞、违反规则甚至触犯法律。 [事实] 朱威指出，AI 不只赋能平台审核和商家，也赋能普通网友辨别信息。 [事实] 朱威举例说，用户可以用豆包等工具对内容进行求真、筛选和判断。 [推测] 这一段将 AI 从“侵权工具”重新放回“中性工具”的框架中讨论。

[27:32] 误伤类型与申诉处理

[事实] 主持人提出，如果一个人只是长得像马云，却被平台误判，可能产生误伤问题。 [事实] 嘉旭承认任何平台都可能有误伤，但平台会尽量降低误伤率。 [事实] 他将误伤分为三类：形象或名字与名人高度相似但无主观恶意；模型误识别；已获授权但授权信息没有提交给平台。 [事实] 嘉旭表示，前两类可以通过申诉和提交证明解决，第三类因授权关系未维护而更难处理。

[29:20] 授权关系复杂与权利沉默

[事实] 嘉旭说，商业授权关系对头部名人尤其常见，也非常繁杂。 [事实] 朱威指出，授权主要来自合同安排，而不是法律直接规定。 [事实] 朱威认为，权利人知道他人使用但不维权，也可以视为权利行使的一种特殊方式。 [事实] 他同时强调，授权不是无条件的，若用于违法广告、违反公序良俗或内容安全要求，仍可能不能成立或不能使用。

[32:25] 被授权方利益也是平台难题

[事实] 嘉旭指出，公众通常关注授权方利益，但平台还必须保护被授权方利益。 [事实] 他举例说，达人已经线下授权后，开启肖像保护功能，可能导致被授权方内容被管控；此时达人团队可能要求额外费用才在平台维护授权关系。 [事实] 他还举例称，有明星团队曾声称从未授权任何人，但平台管控后收到大量被授权方申诉，对方能拿出合同。 [事实] 最终该明星团队梳理出约 40 多页授权信息。 [推测] 授权关系从线下合同迁移到平台治理系统，是电商侵权治理中的结构性难题。

[35:51] 假合同、期限争议与责任转移

[事实] 嘉旭指出，被授权方可能历史上确实获得授权，但授权通常有使用期限。 [事实] 被平台管控后，有人会提供线下合同申诉，但合同可能被伪造或修改。 [事实] 平台难以直接验证合同真伪，通常需要再找授权方确认，但双方可能各执一词。 [事实] 嘉旭说，抖音电商肖像保护功能上线后，授权关系维护责任从平台判定更多转向授权方判定。 [推测] 这种机制意在减少平台作为合同真伪裁判者的压力。

[36:55] 姓名、账号仿冒与混淆标准

[事实] 朱威解释，一个普通人可以叫“马云”，但不能利用阿里马云的照片、身份标识或容易造成混淆的网络名称。 [事实] 他提到，互联网用户账号信息服务管理规定和互联网公众账号信息服务管理规定已经处理过账号仿冒问题。 [事实] 朱威强调，姓名权保护也包括笔名、网名等，但关键在于是否可能造成混淆。 [事实] 嘉旭表示，对于主持人假设的较非头部人物被仿冒场景，目前平台更需要权利人主动主张。

[38:45] 授权边界：平台、期限、品类与公序良俗

[事实] 朱威总结，授权使用可能因超平台、超期限、超品类而越界。 [事实] 他举例说，只授权抖音使用，却在快手或视频号使用，可能需要下架。 [事实] 授权到期后继续使用，也不被允许。 [事实] 即使合同写得很宽，也不能违反公序良俗，不能以贬损权利人人格的方式获取流量。

[40:55] 电商授权的常见形式

[事实] 朱威指出，授权对象不一定是平台，可能是使用者，也可能经过 MCN 或经纪公司转授权。 [事实] 嘉旭从抖音电商语境概括说，授权通常是允许某个账号在店铺中使用某人的肖像、名称、声音来进行电商经营活动。 [事实] 这种授权通常有一定时间范围。 [事实] 嘉旭强调，由于合同形式多样，不同合作关系下授权内容会有很大差异。

[42:02] 版权、肖像和深度合成授权的差异

[事实] 朱威区分了几类授权：直播切片带货更多涉及版权或著作权；授权形象代言则涉及肖像等人格权益的商业使用。 [事实] 他认为，授权肖像和声音用于深度合成更少见，因为明星通常不愿意这样授权。 [事实] 嘉旭提到，平台如果提供 AI 数字人能力，反而会拥有更多信息，可能更容易识别相关问题。 [推测] 深度合成授权之所以敏感，是因为它可能让权利人失去对表达内容和人格形象的控制。

[42:49] AI 普及后，重点仍是是否侵权

[事实] 嘉旭判断，未来可能很快会进入大量视频都由 AI 生成的阶段。 [事实] 他认为，区分侵权内容到底是通过 AI 还是非 AI 手段制作，意义不大。 [事实] 平台更关注内容是否侵权，而不是制作工具本身。 [事实] 主持人总结说，权益和侵权逻辑没有变，变化的是工具和门槛。

[44:10] AI 侵权在更多行业扩散

[事实] 朱威说，AI 侵权案例很多，人格权相关问题比较多。 [事实] 他提到声音权第一案等案件已经陆续出现。 [事实] 他举例称，原告是演员，被告是游戏公司。 [事实] 他也提到商标和蹭流量相关的 AI 使用问题很多。

[45:12] 保护范围从头部达人开始扩展

[事实] 主持人问平台是否会更偏向保护达人或公众人物，而素人创作者也可能被侵权。 [事实] 嘉旭承认素人创作者也会遇到类似问题。 [事实] 他解释，平台要保护某个人，通常需要围绕这个权益人进行单独模型训练。 [事实] 嘉旭表示，目前仿冒更集中在头部名人，因为他们更能带来流量和利益；平台希望未来有保护诉求的人都能保护自己的肖像。 [事实] 他同时承认，目前仍处于相对早期阶段，主要从问题更严重的头部名人开始。

[47:32] 普通用户如何适应 AI 时代

[事实] 主持人提出，普通用户看到新闻、图片、视频时，越来越需要先判断是不是 AI 生成。 [事实] 嘉旭认为，AI 会让一些工作逐渐消失或转移。 [事实] 他更倾向于将这种变化理解为工作转移，而不只是消失。 [事实] 嘉旭建议理解并利用好 AI，以提高生产力；如果跟不上时代变化，就可能成为被转移的一方。 [推测] 节目最后把侵权治理问题延伸到更广泛的 AI 素养与职业适应问题。

播客点评/总结

这期节目的价值在于把“侵权”从一个笼统标签拆成了具体场景：肖像、声音、姓名、商标、装潢、商品详情、直播间风格、授权合同和消费者误导。对于不熟悉电商平台治理的人来说，它提供了一个比较完整的理解框架。

节目亮点是嘉旭提供了不少平台实操中的案例和数据，朱威则不断把案例放回法律概念中解释，例如权利与权益、人格权与商标权、混淆标准、不正当竞争、授权边界和错误通知责任。两者结合，使讨论既有平台治理细节，也有法律判断依据。

[推测] 节目的局限在于，它主要从平台和法律治理视角展开，对消费者具体如何维权、商家如何合规提交授权材料、平台申诉流程如何操作，没有展开到可执行层面。

[推测] 这期适合关注平台治理、直播电商、AI 生成内容合规、品牌保护、达人商业授权的人收听；如果听众只想了解某一个具体侵权案件的判决细节，本期更像是宏观和机制层面的入门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