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27 对话叫兽易小星&粉墨:人人都能用 AI 拍电影了?
AI创作大赛背后:影视创作者如何看待AI工具
概览
本期播客围绕B站AI创作大赛展开,主持人刘飞邀请导演易小星和粉墨团队导演李晨,讨论他们参与创作AI短片《女娲之死》的过程、工作流、技术限制,以及AI对影视创作行业的影响。
两位嘉宾都把AI视为一种正在快速进入影视生产的工具,而不是单纯的噱头。讨论中反复强调,AI能降低制作门槛、缩短部分流程、让原本成本很高的视觉想法变得可实现,但真正决定作品质量的仍然是创作者的审美、表达欲、故事能力和对观众的理解。
节目也谈到AI带来的焦虑:从业者担心跟不上工具迭代,观众和行业对AI创作仍有争议,Prompt师、短剧、低质量表演等岗位或内容形态可能更早受到冲击。但嘉宾整体认为,AI会像数码摄影、智能手机一样逐渐融入日常工作,最终成为自然存在的底层工具。
分段落总结
[00:26] 节目背景与嘉宾介绍
[事实] 主持人开场提到B站举办了AI创作大赛,奖金池300万、77个奖项,并吸引了大量参赛者。 [事实] 节目希望和AI创作亲历者聊他们踩过的坑、摸索出的经验和真实想法。 [事实] 本期嘉宾是导演易小星和粉墨团队导演李晨,二人都参与了B站AI创作大赛。
[02:03] 《女娲之死》的创作设定
[事实] 《女娲之死》讲述的是女娲如何死去以及为什么死去的故事。 [事实] 作品采用类似粘土动画的定格风格。 [事实] 嘉宾选择粘土风格,是因为它与女娲造人的泥土意象相合,也更接近故事想表达的粗糙、真挚质感。 [事实] 易小星提到,当时希望AI作品尽量做得“不像AI作品”。
[03:48] 易小星对AI的态度变化
[事实] 易小星否认自己是传统影视行业出身,称自己从互联网视频时代开始创作,做过单人脱口秀、混剪、定格动画和二维动画。 [事实] 他认为观众并不在意作品使用什么工具,关键是作品能否提供情绪享受。 [事实] 他把AI看作工具,并认为AI作品的原创浓度会越来越高。 [事实] 易小星第一次被AI视频震撼是在看到Sora时,因为它开始模拟真实世界,并显露出工业级应用的可能。
[06:14] AI对个人创作者的吸引力
[事实] 易小星说自己最早是一个人完成大量创作的个人创作者,因此AI能让一个人完成很多事情这点让他兴奋。 [事实] 他提到真人片场中导演有大量沟通和管理工作,而与AI协作不需要考虑情商和人员状态。 [推测] 对易小星来说,AI吸引他的一个重要原因不是完全替代创作,而是减少沟通成本,让创作者更直接地试错和实现想法。
[07:21] 为什么选择合作参赛
[事实] 易小星表示自己虽然用过很多AI工具,但AI创作经验还不够丰富,因此需要和有专业AI制作经验的伙伴合作。 [事实] 他开玩笑说合作还有“互相甩锅”的对象。 [事实] 《女娲之死》获得了三等奖,易小星表示非常满意,并认为重要的是不要丢人。
[08:52] 李晨接触AI的起点
[事实] 李晨最早在去年下半年因为一个长篇剧本项目接触AI视频工具。 [事实] 他原本想用AI为剧本做一些视觉小样,看看概念是否成立。 [事实] 他发现AI生成的画面让他第一次看到剧本里的内容可能变成什么样。 [事实] 他举例说,如果不用AI,要拍北方雪地、草地和人物从水中冒出的画面,做成DEMO在成本上并不现实。
[10:18] 粉墨的AI短片集尝试
[事实] 粉墨除了《女娲之死》之外,还投了多部参赛作品。 [事实] 李晨解释这些作品属于他们正在做的一个AI短片集,形式上类似《爱,死亡和机器人》或《黑镜》式的短片系列。 [事实] 这些作品由一群创作者共同完成,李晨有的担任导演,有的担任监制。 [推测] 粉墨的做法显示AI短片创作已经从个人实验进入小团队、系列化生产的阶段。
[11:03] 从视觉奇观到故事表达
[事实] 嘉宾认为本届AI创作中,很多观众和创作者的注意力仍然放在视觉效果上。 [事实] 易小星说自己目前没有被大多数参赛作品的故事层面特别打动。 [事实] 他提到“指手机”虽然好像没有参赛,但在情感方面已经像一个电影短片。 [事实] 嘉宾认为当AI完成视觉层面的平权后,观众会更关注创意、情感和主题表达。
[12:41] AI与创作权下放
[事实] 易小星把AI类比为数码摄影和短视频时代的工具变革。 [事实] 他回顾从胶片机、数码相机到手机拍摄的变化,认为创作权一直在下放。 [事实] 他认为创作者数量会越来越多,但真正优质的创作者始终稀缺。 [事实] 他强调观众最终在意的仍然是故事和工具背后的头脑。
[14:06] 稀缺性会随技术变化转移
[事实] 易小星说,在特效难做时,大特效本身是稀缺的;当特效通货膨胀后,返璞归真的写实表达反而会变得稀缺。 [事实] 李晨认为AI不只适合大场景和奇观,也可能给写实、文艺类型创作者提供更大便利。 [事实] 嘉宾指出,看似平平无奇的实拍短片也需要大量成本、精力和选角工作。 [事实] 嘉宾认为AI表演在某些当下条件下已经超过很多普通真人实拍表演,但最顶尖真人演员的上限仍更高。
[16:19] 短剧、低质量表演与行业冲击
[事实] 易小星认为短剧和“慢剧”会较早受到AI冲击,因为AI角色可能更好看、表演也更有层次。 [事实] 他表示自己不认为竖屏短剧是影视行业革命,而更像阶段性产物。 [事实] 他强调创作者需要寻找能穿越周期的东西,比如审美、专注和阅读量。 [推测] 嘉宾对AI冲击的判断更偏向“低门槛、低质量、重复性内容先被替代”。
[17:21] 《女娲之死》的协作方式
[事实] 李晨说这次合作是用传统模式尝试新工具。 [事实] 易小星负责整体创意和脚本,李晨根据剧本拆解执行,把文字转成视觉方案。 [事实] 李晨不认同把AI生成工作人员简单叫作“抽卡师”,因为他们需要明确知道想要什么,并把意图传达给AI。 [事实] 易小星补充说,好的AI艺术家仍需要原画审美基础,需要设计画面、光影和每个时间点出现的内容。
[19:29] 制作周期与高质量打磨
[事实] 《女娲之死》的剧本开发花了大半个月,实际生成大约一个月。 [事实] 嘉宾指出,如果用传统方式做10分钟定格动画,可能需要两年时间。 [事实] 李晨说AI从0到80%可能很快,但从80%提升到85%或90%需要成倍时间打磨。 [事实] 制作过程中还伴随剧本修改、删镜头和重新生成。
[21:03] AI在前期创作中的作用
[事实] 易小星说AI不仅用于后期制作,也能在前期查资料、提供创意和帮助决策。 [事实] 他提到自己曾担心《女娲之死》“人类忘恩负义”的主题太颠覆,询问AI后发现鲁迅《故事新编》里的《补天》已有相近命题。 [事实] 他认为AI查资料能节约大量时间,并在剧本会中提供不同创意方向。 [推测] 在这里AI更像资料助理和头脑风暴对象,而不是替创作者决定主题。
[22:31] AI进入真人电影工业的可能
[事实] 易小星认为未来电影中会大量使用AI特效镜头。 [事实] 他举例说,大量群演组织、调度和管理很麻烦,AI可以节约很多精力。 [事实] 他认为AI真正实现工业级应用需要解决两个问题:可编辑性,以及与实拍画面的结合。 [事实] 他判断如果这两点解决,未来电影中至少50%以上画面会有AI参与,并认为可能在两年之内发生。
[24:23] 影视从业者的观望心态
[事实] 易小星观察到电影圈对AI普遍是不排斥、观望、不表态。 [事实] 他认为公开表态可能引发观众对偷懒、手艺、融梗、抄袭等问题的质疑。 [事实] 他提到国外工会抵制AI,以及影视公司签约AI艺人引发两极反应。 [事实] 李晨也认为AI是未来发展趋势,但很多人进入前会犹豫、观望,同时又想尝试。
[25:48] 创作者的焦虑来源
[事实] 易小星用印刷术类比AI,认为工具普及会带来更多读者、作者和更大的传播量。 [事实] 他承认焦虑一定存在,一方面担心过去积累是否还能满足观众需求,另一方面担心自己掌握不了新工具。 [事实] 他在比赛中看到两类做得好的人:有广告经验和审美积累的人,以及AI原生一代。 [事实] 他认为原生一代也需要审美积累,最终仍然是新旧结合。
[27:13] AI让梦境变成可见画面
[事实] 易小星举例,同事生成过“一边滑雪一边端不锈钢盆吃面条”的画面,并认为很真实。 [事实] 他把电影称为“做梦的艺术”,认为AI能让梦境变成真实可见的东西。 [推测] 这一段表达了AI在奇特想象、荒诞画面和低沟通成本实现上的优势。
[27:31] AI制作岗位与传统流程的关系
[事实] 李晨说AI短片的前期和后期与传统制作流程差别不大,仍需要开发、写剧本、分镜、故事版、剪辑、配音、混音和调色。 [事实] AI主要替代的是实拍环节,或者动画中逐帧绘制的环节。 [事实] 《女娲之死》大约由李晨和两位负责画面生成的伙伴完成十分钟动画片。 [事实] 如果追求从80%到85%的提升,仍可能需要专业调色师等人员介入。
[29:00] Prompt师与工具易用化
[事实] 主持人提到AI技术家或Prompt师群体也受到冲击,因为AI对自然语言的理解变强了。 [事实] 李晨认为AI发展的目标是更易用,让所有人都能使用AI。 [事实] 他认为创作门槛不是如何使用AI工具,而是创作者的审美和表达。 [事实] 嘉宾提到有AI短剧公司为了错峰算力,把员工上班时间调整到凌晨三点。
[30:04] AI会像智能手机一样日常化
[事实] 易小星认为AI未来会像智能手机和微信一样自然融入生活,不会再被特别强调。 [事实] 他回忆过去有电脑培训班,而现在电脑已经成为日常工作底层需求。 [事实] 他认为不必因为焦虑盲目报班,尤其当行业暂时与AI关系不大时,没有必要强行学习。 [事实] 他开玩笑说,会计这种需要“坐牢”的岗位,AI替代不了责任承担。
[31:43] AI使用中的责任与风险
[事实] 嘉宾谈到AI写代码出事故、AI无法承担责任,最终人仍可能要负责。 [事实] 易小星强调审核权在人手里,因此责任不能完全推给AI。 [事实] 主持人提到AI过度授权可能引发失控焦虑。 [事实] 嘉宾认为AI虽然常被包装成人格化产品,但本质仍是工具,不能依赖它做人生命运或关键工作决策。
[33:00] AI在喜剧创作上的局限
[事实] 易小星认为AI在剧本层面查资料可以,但提供真正有效的创意尤其是喜剧创意并不理想。 [事实] 他提到电影导演协会开发的编剧AI没有喜剧类型,因为开发者认为AI做不了喜剧。 [事实] 嘉宾认为AI可以产出中规中矩的包袱,但缺少真正新鲜、可表演的喜剧灵光。 [事实] 《女娲之死》没有做成喜剧短片,原因之一是AI写不出喜剧,另一个原因是AI演员的喜剧表演尚无成功案例。
[34:19] 喜剧的“尺寸”和可编辑性
[事实] 嘉宾认为喜剧依赖神态、动作、长相、停顿、气口和节奏等微妙因素。 [事实] 易小星用于谦晚会致辞的例子说明,喜剧效果不只是文本,还包括timing。 [事实] 他认为如果AI要冲击喜剧演员,需要更强的可编辑性,比如能让演员多停顿0.2秒。 [事实] 嘉宾把真人片场的化学反应也类比为某种“抽卡”,但强调真人抽卡相对可控。
[37:44] AI难以创造真正差异化的东西
[事实] 易小星说自己让AI出短剧选题时,得到的多是婆媳关系、农村逆袭等常见题材。 [事实] 他举例称,有短剧讲山东姑娘发现自己是北京户口,这种题材很击中特定观众需求。 [事实] 嘉宾认为这种角度基于对人性的理解,是AI较难主动想出来的。 [事实] 李晨也提到AI很难生成它从未见过的画面,尤其是没有人类创作者做过类似表达的艺术奇观。
[39:05] 给年轻AI创作者的建议
[事实] 易小星建议年轻创作者“道法自然”,把AI当作生活的一部分,不要特别用力。 [事实] 他认为观众想看的是创作者自己的想法,不必背负作品一定要火的包袱。 [事实] 嘉宾都明确表示不建议为了AI创作盲目报班。 [事实] 李晨补充说,与其报班,不如多学英语,因为有些工具在语言理解上仍有差异。
[40:03] 具体AI工作流与工具选择
[事实] 李晨介绍他们通常先做故事版,把每个镜头的图生成出来,再用故事版进行视频生成,之后进入剪辑。 [事实] 他们常用Midjourney和Banana做图,视频生成则根据需求选择模型。 [事实] 李晨认为可灵在影像质量和表演细腻感上较好,Seedance 2.0更适合动作、物理反馈和动态场景。 [事实] 《女娲之死》大部分画面由可灵生成,最后部分机器人爬行动作使用了Seedance 2.0。
[41:12] 乐观派、谨慎乐观与成本问题
[事实] 易小星把自己称为顺其自然派,认为AI会像智能手机一样进入生活各个角落。 [事实] 他认为AI会继续降低电影创作的神圣感,也许未来还会有新技术替代AI时代的影像。 [事实] 李晨称自己是谨慎乐观,认为AI会降低一些成本,但真正做好作品该花的钱仍然要花,只是成本可能从摄影机转向算力。 [事实] 李晨认为大门变宽了,但真正通往好作品的小门仍然存在。
[42:42] 关于AI是否让内容更卷
[事实] 易小星认为数码时代相较胶片时代降低了成本,也带来了更多知名导演。 [事实] 李晨担心大量内容供给可能让作品变平庸、变便宜。 [事实] 易小星则认为卷可能迫使创作者追求更高品质,并类比电影早期也曾不被接受。 [事实] 易小星认为进入AI时代后,可能会出现更多优秀的“匠人导演”。
[44:47] 常用AI工具与花费
[事实] 易小星常用豆包做日常解惑,小银屑做抖音段子类内容,Claude Opus用于会议和头脑风暴。 [事实] 李晨提到ChatGPT用于文字工作,Midjourney和Banana用于做图,Veo和可灵用于视频生成。 [事实] 易小星每月在AI上大概花几百块,李晨方面大概一两千元。 [事实] 嘉宾开玩笑说《女娲之死》花了“四千多万token”。
[46:08] AI幻觉与生成失控
[事实] 易小星说豆包曾胡写他的个人资料,因此重要信息仍需用其他工具核实。 [事实] 他在工作中要求大家对AI查到的资料进行交叉验证。 [事实] 李晨说自己遇到的幻觉多在生成环节,例如“一群人往后倒下”的简单镜头做了好几天,结果常变成奇怪动作。 [事实] 嘉宾提到AI有时会擅自推拉镜头或改变画幅,需要不断补充提示约束。
[47:32] AI真正帮上的忙
[事实] 易小星认为AI最有帮助的是剧本创意阶段,它不能直接给出特别好的创意,但能在头脑风暴中提供方向可能性。 [事实] 他举例说,写小偷潜入场景时,AI帮助他思考路线、冲突和观众可能感兴趣的情节点。 [事实] 李晨认为AI最大的帮助是让自己能把想做的东西做出来,不用一直等资源或找钱。 [推测] 这说明两位嘉宾都更看重AI的辅助和实现能力,而不是把它当作最终创作者。
[48:28] AI消费陷阱与产品迭代坑
[事实] 易小星提到自己曾充值高级会员,却遇到排队和功能关闭,导致想用的真人上传功能无法继续使用。 [事实] 李晨说自己买过两年期的Higgsfield折扣套餐,花了几千块。 [事实] 李晨发现充值后产品迭代,反而没有之前好用。 [事实] 嘉宾认为AI产品容易让用户觉得自己很先锋、很前卫,从而产生冲动消费。
[49:36] 用三个词形容与AI的关系
[事实] 易小星用“奴隶”“朋友”“拥抱”形容自己和AI的关系,意思是从把AI当工具,到把它当较靠谱的伙伴,再到接受它。 [事实] 李晨先想到“牛马”,认为AI像自己的牛马,但自己也仍在做牛马。 [事实] 李晨还用“伙伴”和“可能性”形容AI,因为AI在很多方面陪伴他的工作,也开启了许多可能。 [推测] 这组回答体现出他们既依赖AI,又清楚自己仍需承担创作劳动。
[50:17] 最后建议与情绪总结
[事实] 易小星给刚入门AI创作者的建议是坚持创作不要停。 [事实] 李晨的建议是不要报班。 [事实] 两位嘉宾都认为AI带来的情绪大致是一半开心、一半焦虑。 [事实] 开心来自新的创作途径和更多可能性,焦虑来自担心跟不上时代,以及发现原本需要焦虑的问题仍然存在。
播客点评/总结
这期节目的价值在于,它不是泛泛讨论AI会不会取代创作者,而是从《女娲之死》的实际制作出发,具体谈到风格选择、剧本开发、故事版、图生视频、模型选择、后期打磨和团队协作。对于想了解AI影视创作真实工作流的人,这些经验比单纯的工具推荐更有参考价值。
节目最突出的观点是:AI降低的是实现成本和试错成本,但没有取消审美、故事、表达和判断的门槛。嘉宾反复提醒,不要把AI创作理解成简单“抽卡”,真正好的AI作品仍然需要创作者知道自己要什么,并能判断生成结果是否服务于作品。
局限在于,讨论主要来自影视和短片创作者视角,对版权、训练数据、劳动关系和商业模式等问题只做了点到为止的讨论。[推测] 如果听众关注的是AI行业政策、法律风险或平台生态,这期节目提供的系统信息会不够完整。
[推测] 这期适合AI视频创作者、影视从业者、短片导演、内容创作者,以及对AI工具既兴奋又焦虑的人收听。它的核心提醒很务实:别把AI神化,也别急着报班;先保持表达欲和审美判断,再把AI当成能扩大可能性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