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29 对话少数派老麦：从 Palm、WebOS 到 AI 硬件，依然不想成为多数派

概览

本期《三五环》邀请老麦回顾自己从早期玩智能手机、写博客、做主机网，到后来创办少数派的过程。讨论从 2008 年前后的 Palm、webOS、华强北和刷机文化讲起，延伸到移动互联网早期 App 推荐、科技媒体商业模式、作者生态和产品共创。

核心脉络是：老麦最初并不是按商业计划进入互联网，而是从个人兴趣、社区分享和用户自发聚集开始。主机网因 Palm 社区而起，也因 webOS 被惠普放弃而遭遇转折；少数派则借由运营商内容需求和移动 App 生态兴起，逐步从应用推荐媒体转向“数字生活指南”。

节目后半段讨论了“小众”的价值。老麦认为少数派的价值不在流量规模，而在用户、作者和创造者的密度；在 AI 让内容快速稀释的背景下，真人真实体验和深度内容反而变得更稀缺。节目最后落到创业者长期做事的动机：过程、体验、喜欢的事，以及是否还能影响年轻人继续创造。

分段落总结

[00:25] 老麦与少数派的背景

[事实] 刘飞介绍老麦长期做社区，从早期主机网，到后来的少数派社区，再到 IP 硬件、产品共创、付费会员和线下空间。 [事实] 两人提到 PC 互联网时代曾经有大量社区，但许多后来被微博、公众号、小红书、视频媒体等平台替代。 [推测] 这一开场把少数派放在“老社区如何活到今天”的问题里，而不是单纯聊一个科技媒体品牌。

[02:00] 从功能机到第一台智能手机

[事实] 老麦回忆自己的第一台智能手机大约是 2008 年去香港买的摩托罗拉 1680。 [事实] 在此之前，他用过诺基亚 8210、西门子、阿尔卡特等功能机。 [事实] 他提到当时安卓还处在早期阶段，与后来类似 iPhone 体验的安卓不同。 [事实] 摩托罗拉 1680 使用 Linux 系统，生态主要靠用户在论坛分享资源、软件和 MPKG 包。

[04:00] 早期智能手机的折腾感

[事实] 老麦说摩托罗拉 1680 有大屏、手写笔、电阻屏，可以装看视频、看书等民间软件。 [事实] 当时使用这类机器需要写码、刷皮肤和固件，体验类似后来的刷机。 [事实] 这台手机用了约一年多后，在深圳冬天逛超市时被偷走。 [推测] 早期智能手机的吸引力并不只是功能本身，也来自“可折腾”和民间生态带来的参与感。

[05:41] 选择 Palm 650 与 PDA 历史

[事实] 手机丢失后，老麦开始选择下一台智能机，候选包括 Palm 750V 和 Palm 650，前者是 Windows Mobile，后者是 Palm OS。 [事实] 节目回顾 Palm 承接了 PDA 市场，并提到苹果 Newton 因笨重和乔布斯回归后被砍掉。 [事实] 老麦说 Palm 把 PDA 做到可以放进衬衫口袋的尺寸，在海外商务人群中很成功。 [事实] 两人提到 iPhone 发布时，外界曾质疑它没有笔、没有键盘、价格又高。

[08:00] Palm OS 的速度与华强北水货时代

[事实] 老麦在华强北对比后选择了 Palm 650，原因之一是 Palm OS 速度很快。 [事实] 他解释 Palm OS 偏嵌入式、没有多任务或接近单线程，因此运行体验很爽。 [事实] 当时华强北有山寨机、水货机、合约机和大量翻新机；老麦后来拆机才发现外壳很新但里面是旧件。 [事实] 老麦当时主业是进出口贸易，收入相对稳定，也有时间和精力折腾手机。

[10:59] 从个人博客到主机网

[事实] 买 Palm 650 后，老麦建了个人博客，分享软件使用、搭配组合和自己打包的 ROM。 [事实] 当时他还不叫老麦，而叫 Michael，用户会下载他分享的包。 [事实] 一群读者自发建了 QQ 群讨论他的内容，约有 80 多人，后来把他拉进群。 [事实] 因为 QQ 群内容无法沉淀，群友提出搭建一个能分享经验的地方；一位会技术的用户一夜之间搭了 BBS。 [事实] 主机网的名字、域名和第一版 logo 也来自群里的讨论。

[14:01] 主机网扩展与 webOS 期待

[事实] 主机网最早以 Palm 板块起步，后来增加黑莓、安卓、iPhone 等板块，但 Palm 用户仍是主流。 [事实] 老麦说主机网后来有几十万注册用户，在 webOS 阶段达到过鼎盛。 [事实] 惠普当时曾计划用 webOS 打通电脑、打印机、手机和平板生态。 [事实] 两人认为这个方向在当时看起来合理，但真正落地到打印机、笔记本等设备上会涉及软件生态和使用场景问题。

[16:00] 惠普放弃 webOS 带来的转折

[事实] 主机网当时仍是老麦的副业，但他大部分空余时间都投入到社区。 [事实] 主机网曾与惠普中国区建立联系，原本期待 webOS 设备进入国内，并成为官方合作或指定社区。 [事实] 在一次与惠普相关负责人吃饭后不久，海外传来惠普决定放弃所有 webOS 硬件的消息。 [事实] 老麦说这个变化让主机网的发展突然从期待转向沮丧和无奈。

[20:00] 为 webOS 开发者募款和做软件商店

[事实] webOS 硬件被放弃后，仍有开发者继续更新应用、测试版本。 [事实] 老麦发帖号召大家为开发者捐款，募到约三四万元，其中也有惠普员工捐款。 [事实] 他用这些钱给开发者发奖励，支持他们把项目做完。 [事实] 主机网后来还在论坛程序上做了软件商店，用户用论坛金币购买软件，再为开发者结算收入。 [事实] 老麦提到输入法等重要软件一个月也能结算到小几万元。

[22:03] 微信成为生态终结点与少数派起步

[事实] 老麦说随着用户设备减少，webOS 生态迟早结束；当时最大的困难是微信无法开发。 [事实] 他曾做 PPT 在社交媒体上请求腾讯开放接口，但没有获得反馈。 [事实] 后来运营商朋友有通过内容提升 3G 流量的需求，需要手机应用、游戏和使用方法相关内容。 [事实] 因为此前社区运营积累了信任，老麦承接了这类内容需求，并启动了少数派项目。 [事实] 少数派前三年一边面向用户做高质量应用推荐媒体，一边向运营商渠道输送内容和培训，用这部分收入支撑运营。

[24:00] 移动 App 早期的繁荣

[事实] 老麦说少数派早期从 iOS 开始，同时也做安卓内容，底层逻辑仍是把应用使用经验转化为内容。 [事实] 两人回忆当时 App 刚兴起，每出一个新应用都会引发讨论，用户也愿意主动推荐。 [事实] 老麦把少数派定位为筛选者和推荐者：先自己使用，再把亮点、问题和体验变成内容给大众用户。 [推测] 这说明少数派早期抓住的是移动互联网应用供给增长、用户需要导航和筛选的窗口期。

[26:00] 从应用推荐到数字生活指南

[事实] 老麦认为少数派与一些更浅层、短平快的应用推荐平台不同，少数派会关注 App 背后的内容、价值和深度体验。 [事实] 后来 App 与硬件连接，少数派顺势纳入智能硬件体验和场景化内容。 [事实] 再后来 App 连接衣食住行，如打车、地图、吃饭等，少数派把范围扩展为“数字生活指南”。 [事实] 老麦说少数派成立第二年就建立了作者系统，并用当时的收入给作者稿费和补贴。 [事实] 许多早期作者至今仍活跃，也有人后来成为其他平台博主、UP 主或创业做产品。

[28:00] 作者付费与内容商业闭环

[事实] 老麦认为作者提供内容就应该获得报酬，这是简单而正常的道理。 [事实] 当作者内容达到一定深度和系统性时，可以变成课程或栏目，再向用户销售。 [事实] 他提到知乎早期的付费内容尝试很快转向，因为相关收入难以支撑知乎整体商业需求。 [事实] 少数派通过作者付费、课程销售和品牌广告形成内容层面的闭环，但老麦也说这部分整体可能只是两三千万量级。 [推测] 少数派没有选择最大化流量，而是尝试围绕高质量作者和用户建立可持续的小型经济系统。

[30:01] 产品共创与线下社区理想

[事实] 老麦说少数派围绕产品体验、创意和设计积累了许多有创造力的人和品牌，因此开始参与产品共创。 [事实] 他回忆自己早年做社区时脑中有一个理想画面：一栋楼里有餐厅、旅馆、商店、合作伙伴公司和核心商业发动机，供社区用户打卡交流。 [事实] 现在少数派已经有线下空间和线上共创平台能力，但老麦认为这个目标可能只实现了十分之一。 [推测] 产品共创和线下空间是老麦把“社区”从内容关系推进到真实协作关系的方式。

[32:02] 从折腾手机转向用设备解决问题

[事实] webOS 设备结束后，老麦基本过渡到苹果生态。 [事实] 他认为过了折腾阶段后，更需要设备真正解决工作和生活问题，而 iOS 当时应用生态最好。 [事实] 少数派之后持续挖掘手机作为生产力工具和生活助手的用法，包括单个应用、多应用组合、快捷指令、macOS 和 iOS 教程等。 [事实] 少数派中期曾被称为“苹果派”，因为当时 iOS 应用和设计更有可讲之处，而安卓早期较混乱。

[34:00] 安卓变好与 Palm/webOS 的设计遗产

[事实] 老麦说安卓早期很工程化，国产手机也常模仿 iOS，缺乏自己的设计语言和体验特点。 [事实] 他提到 webOS UI 团队在惠普放弃项目后分散，其中重要设计人物去了谷歌做安卓设计总监。 [事实] 老麦认为从安卓 4.0 之后，许多 webOS 的设计想法进入了安卓。 [推测] webOS 商业上失败了，但它的设计理念仍通过人才流动影响了后来的主流系统。

[36:00] 全键盘、T9 与手机形态的消失

[事实] 老麦选择 Palm 的原因包括速度快、生态丰富、软件完整，以及方屏适合承载更多内容。 [事实] 他认为 Palm 和黑莓的全键盘在当时很爽，尤其对从 PC 时代过来的人来说打字体验很好。 [事实] iPhone 后来重新教育了用户习惯，现在再回到全键盘会不适应。 [事实] 两人也提到国内用户更多经历的是 T9 输入法和诺基亚数字键盘，全键盘手机偏商务且较小众。 [事实] 功能机时代手机形态丰富，有翻盖、滑盖等，但智能手机开始后逐渐趋同。

[40:00] 外来者颠覆与旧巨头掉队

[事实] 两人提到很多早期手机特性后来逐渐被取消，例如主流旗舰机取消 3.5mm 耳机孔曾引发不满。 [事实] 老麦认为真正颠覆行业的往往是外来者；传统手机厂商从功能机转智能机，Palm、黑莓从 PDA 转智能机，但苹果突然进入后改变了规则。 [事实] 他们把这种现象延伸到互联网领域，提到移动互联网新产品往往不是上一代平台做出来的。 [事实] 举例包括短视频、拼多多、小红书等新生态或新平台的崛起。 [推测] 这一段把手机史经验抽象成更普遍的技术周期规律：经验丰富的旧玩家未必最适合进入新周期。

[42:01] 安卓 ROM 时代与老罗事件

[事实] 国内后来进入安卓 ROM 百花齐放阶段，出现机锋网、安卓网、MIUI 等生态。 [事实] 老麦提到主机网时代曾维护 webOS，而罗永浩当时在微博上吐槽各类操作系统，也吐槽过 webOS。 [事实] 主机网有投稿文章批评 Smartisan OS 当时尚未真正做出来，后来被罗永浩在微博挂出，引来粉丝评论和私信攻击。 [事实] 老麦后来与罗永浩聊了一个多小时，并向他请教科技媒体的商业模式和发展空间。 [事实] 罗永浩直接说数码评测除了“要保护费”没有什么别的路径，并建议老麦利用深圳产业链做产品或配件。

[46:00] 从科技媒体评测转向产品思考

[事实] 与罗永浩交流后，老麦开始重新思考主机网方向，几个月后停止做手机硬件评测和行业评论。 [事实] 他认为未经充分调查的行业评论常常只是指点江山，对行业意义有限。 [事实] 老麦也通过跌落测试意识到评测有很多人为因素和随机性，实验室结果未必代表真实生活场景。 [事实] 当时少数派周年周边是卖给用户的，并且卖得不错，这也为后来做产品提供了基础。 [推测] 罗永浩的建议并不是直接改变少数派，但帮助老麦看清纯科技媒体模式的天花板。

[48:00] 机会、选择与不卖掉少数派

[事实] 刘飞提到自己曾因身边同龄人早年去拼多多、字节等平台而焦虑，但后来意识到同一个机会对不同人结果并不一样。 [事实] 老麦说少数派过去也有被收购或变现的机会，按账面看当时卖掉可能成为千万富翁。 [事实] 他也指出收购条款可能要求多年后才能拿钱，期间少数派可能消失、钱也未必拿到。 [事实] 两人都强调选择要和个人性格、能力结构、能否长期待下去相关。 [推测] 这段讨论把“错过大机会”的焦虑转向了“机会是否适配自己”的问题。

[50:00] 少数派如何理解“小众”

[事实] 老麦说少数派的核心底层是在实践社区价值链路：用户分享，成长为专业作者，再成为课程生产者，获得收入。 [事实] 他提到少数派平台上几千字文章能拿到几百到上千元，课程前几年能卖到十几万元，2023 年有 Notion 指南课程卖到上百万元。 [事实] 少数派后台有 100 万注册用户，相对大平台是小众，但老麦认为这些用户有创造力且高价值。 [事实] 他认为小众和大众是相对概念，少数派的价值很难简单量化，也很难给投资人讲清楚，只能靠做出来证明。 [推测] 少数派的“小众”并不是追求小规模，而是追求人群质量、内容深度和创造能力的集中。

[52:01] AI 时代的真人体验与深度内容

[事实] 刘飞理解少数派不是迎合主流，而是保留自己的底层逻辑和主观思考。 [事实] 两人提到当年知乎也有很多深度内容和沉淀，但今天这类内容被淡化。 [事实] 老麦说 AI 让内容快速水化、质量被大量稀释，而少数派仍保持真人真实体验输出深度内容。 [事实] 老麦认为 AI 和供应链丰富让少数派在产品共创上具备优势，平台上的作者也正是愿意做产品的人。 [推测] 在内容泛滥的环境中，少数派的稀缺性来自真实使用、长期经验和可追溯的创造者关系。

[54:00] 长期做事与跟年轻人一起成长

[事实] 刘飞提到老麦 2014 年曾表达过没有绝对成功或失败，而是跟年轻人一起成长、没有被时代裹挟和抛弃。 [事实] 老麦回应说，有人可能把这看成没有赚大钱后的心理安慰，但他认为人生更长维度里，过程和体验最重要。 [事实] 老麦举自己和李斌交流的例子，李斌表达过人一辈子要干自己喜欢的事，做喜欢的事没有什么辛苦。 [事实] 老麦参加黑客松时很欣慰，因为有大学生和高中生受到少数派影响，开始追求产品创造、审美和正向价值观。 [推测] 对老麦来说，少数派的成就不只体现在收入和规模，也体现在它持续影响年轻创造者。

[58:01] 做事的意义与节目收束

[事实] 两人讨论到很多仍在做事的企业家，本质上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事实] 老麦认为所谓辛苦和坚持对这些人来说可能并不存在，因为不做喜欢的事反而更痛苦。 [事实] 他也提到财富积累之后，人仍会面对自己为社会带来了什么、人生意义在哪里的问题。 [事实] 节目最后刘飞感谢老麦，并表示以后希望继续请他来聊。

播客点评/总结

这期的价值在于把一段中国早期智能手机、PDA、刷机社区和移动 App 内容生态的历史，通过老麦的个人经历串了起来。它不是单纯怀旧，而是在解释一个社区如何从兴趣小组、论坛、媒体、作者平台，逐步演化到产品共创。

节目亮点是细节密度高：Palm 650、webOS、华强北翻新机、主机网、运营商内容合作、作者稿费、课程收入、老罗事件等，都让少数派的发展不是抽象的创业叙事，而是能看到具体转折和选择。

局限是部分品牌和系统名称在转录中存在识别误差，例如 Palm、webOS、少数派等词多次被转写成不同形式；此外，一些历史判断来自嘉宾回忆，节目内没有展开外部事实校验。[推测] 如果听众对早期手机史不熟悉，部分段落可能需要额外背景才能完全理解。

这期适合对中文互联网社区、科技媒体、数码产品史、内容商业化和小众品牌长期主义感兴趣的人。它也适合正在做内容、社区或产品的人参考：规模并不是唯一指标，关键是能否形成用户、作者、产品和价值反馈之间的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