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毕赣×罗永浩！清醒、深刻、独一无二的造梦者

概览

本期是罗永浩与导演毕赣的长谈，主线从毕赣在贵州凯里的童年、文学启蒙、电影启蒙，一路谈到《路边野餐》《地球最后的夜晚》和《狂野时代》的创作过程。

对谈反复围绕一个核心问题展开：高度个人化的艺术电影为什么要设置观看障碍，导演如何把文学性的抽象感受转化成具体的视听语言和表演动作。毕赣强调，艺术片并不是故意“装”，很多看似松散、沉闷的部分，是为了让观众在后段重新拼合经验并获得情感震动。

后半段讨论更现实：电影工业如何服务作者表达，明星、奖项、宣发、广告、短视频和电影市场之间的关系。毕赣认为电影的核心问题仍是讲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之间的距离，而短视频更像一种契合人性的成瘾机制。

分段落总结

[00:30] 开场与凯里童年

[事实] 罗永浩称自己最近看完毕赣的两部电影后成为“铁杆粉丝”，并称赞毕赣的口头表达能力很强。 [事实] 毕赣说自己在贵州凯里长大，童年生活环境与艺术几乎没有关系，母亲开理发店，奶奶开麻将馆，父亲是司机。 [事实] 毕赣主要跟奶奶长大，父母离异在他小学时期并不常见，这给他的成长带来特殊的情感背景。

[10:00] 内向、社恐与奶奶的影响

[事实] 毕赣回忆自己小时候非常安静，常在房间里等奶奶打牌结束，甚至会卡着别人推牌的瞬间出去上厕所。 [事实] 他认为奶奶在生活习惯上控制力很强，但在精神和想法上并不限制他。 [推测] 这种“行为上被约束、精神上被放开”的成长环境，可能影响了他后来既拘谨又想象力自由的创作气质。

[20:00] 书店、《书城》与早期写作

[事实] 毕赣说青少年时期常去一家叫“西南峰”的书店，那里摆放了许多经典文学书。 [事实] 《书城》杂志对他影响很大，他记得其中汤姆·维茨歌词带来的震撼，奶奶后来还帮他订阅了这本杂志。 [事实] 他早期写过小说、故事和类似诗的文字，但当时并不明确把这些称为“写作”或“诗”。

[29:34] 童年电影经验与商业片

[事实] 毕赣小时候主要在凯里的影剧院看周星驰电影，最深的记忆之一是影院门口的羊肉串。 [事实] 他回忆父母分开时的一幕像镜头一样留在脑中：父母走到广告牌处分开，此后再也没见过他们一起走。 [事实] 他喜欢周星驰、《黑客帝国》《奥本海默》等作品，并表示自己看电影没有文艺阶级感，关键是电影是否好。

[40:00] 《潜行者》与电影启蒙

[事实] 毕赣说塔可夫斯基的《潜行者》在认知层面震撼了他，起初他看不懂、想批评，甚至多次看睡着。 [事实] 看完后，他在食堂吃饭时突然被影片关于终极命题的表达击中，由此开始写剧本和拍短片。 [事实] 他提到自己曾经最讨厌库布里克，后来又变成非常喜欢库布里克，认为理解经典需要漫长时间和生命经验。

[46:48] 报考电影相关专业的偶然性

[事实] 毕赣说自己读大学前并没有明确想当导演，也不知道导演作为职业意味着什么。 [事实] 他选择太原的学校，重要原因是想去离家最远的地方，而不是出于清晰的艺术规划。 [事实] 学校虽然教电视编导，但老师们非常爱电影，课程和氛围使他成为受益者。

[54:00] 第一次拍短片与现场感

[事实] 毕赣大二开始写东西并拍短片，第一次拍摄时并没有按常规正反打等方法来做。 [事实] 他回忆拍摄时遇到怕狗、等火车、临时把镜头摇向云等细节，认为自己在抒情部分很快找到了感觉。 [事实] 他也承认当时缺少戏剧训练，涉及杀人等强戏剧冲突时会吃力。

[62:03] 《老虎》与失败中的新形式

[事实] 毕赣用姑妈给的一万元中剩下的大几千元拍毕业作业《老虎》。 [事实] 他在拍《老虎》时第一次发现长片叙事的工程量远超短片，最后靠诗歌旁白把大量无法连接的素材串起来。 [事实] 《老虎》在南京影展放映时许多观众中途离场并抱怨，但评委仍看到了其中的潜力。

[67:52] 陈永忠的发现与非职业演员

[事实] 毕赣说陈永忠是自己的小姑爹，小时候与他交流不多，但后来发现他喜欢纪录片和文艺作品。 [事实] 陈永忠最初面对镜头非常紧张，直到后来的短片和《路边野餐》中才逐步形成表演状态。 [事实] 毕赣认为非职业演员不是“要什么给什么”，而是导演要了解他有什么，再把角色和他的本性连接起来。

[78:33] 加油站、婚庆工作室与困境

[事实] 毕赣没有去电视台实习，而是去了偏远县城的加油站，那里相对自由。 [事实] 他在加油站完成了《路边野餐》剧本的核心工作，并把每天听到司机喊“加油”理解成一种特殊鼓励。 [事实] 他后来和师弟师妹开婚庆摄影工作室，但因没有业务能力很快倒闭，只留下设备和拍短片的经验。

[82:54] 《路边野餐》的启动与贵人

[事实] 婚庆工作室倒闭后，毕赣一度考虑先工作，等到30岁以后再拍电影。 [事实] 丁建国老师看过剧本后评价“伟大”，并坐飞机去见毕赣母亲，推动家人出钱支持开拍。 [事实] 《路边野餐》早期由同学组成十几人的团队，在凯里租房筹备，但没有成熟预算和统筹概念。

[91:18] 成本、音乐版权与42分钟长镜头

[事实] 毕赣说《路边野餐》拍摄成本不到二十万，不算后期；后期大几十万主要花在音乐版权，尤其是伍佰歌曲原版授权。 [事实] 42分钟长镜头用了全实景，路线规划约两周，实拍大约三遍。 [事实] 他认为原版音乐是时代和场景的一部分，替换后声音场景就不对了。

[99:30] 艺术片的“障碍”与观众潜意识

[事实] 罗永浩提到自己看《路边野餐》时前半段困惑，后半段被震撼，并马上二刷。 [事实] 毕赣回应说，影片里的障碍本身就是电影语言，观众最后重新组合这些信息时才会形成情感震动。 [事实] 他用爬山看日出作比喻：过程中的困难和抵达结果共同构成完整体验。 [推测] 这段是全期最集中解释毕赣艺术电影方法论的部分。

[117:00] 艺术片误解与“感觉”的来源

[事实] 罗永浩和毕赣讨论艺术片容易被误解为故弄玄虚，同时也承认艺术史中确实存在“皇帝的新衣”式作品。 [事实] 毕赣认为电影好坏相对容易分辨，可以看不懂，但有些烂片是一眼能看出的。 [事实] 关于大鹏拍雾中车行镜头的玩笑，毕赣认为那反而说明穿过迷雾的画面能触发人的生命经验。

[120:00] 《路边野餐》的传播与上映

[事实] 《路边野餐》在洛迦诺放映后被重要影评人注意，随后传播开来。 [事实] 毕赣认为影片能迅速被国内关注，与自媒体时代到来、影评人和媒体人的传播链条有关。 [事实] 影片国内票房最终为六百多万，接近毕赣当时预估的七百万。

[130:30] 奖项、电影节与侯孝贤

[事实] 毕赣认为电影节和奖项有成熟系统，但评奖也有很大偶然性，像一场“愿赌服输”的游戏。 [事实] 他认为奖项能让电影更快被看见，但好电影即使没有奖项，也可能通过时间获得应有位置。 [事实] 侯孝贤曾称他“将来了不得”，毕赣说见侯孝贤是自己第一次见偶像时紧张。

[137:39] 给年轻创作者的回答

[事实] 毕赣说年轻人问“想拍电影怎么办”时，他常回答“不要听别人的建议”“想拍就去拍”。 [事实] 他提到拍《金刚经》短片时，曾用破解后的佳能550D拍摄，机器会发热，只能拍一会儿散热。 [推测] 他强调的不是拒绝学习，而是创作者必须自己承担理想和行动，不能把客观条件当成主要借口。

[140:01] 广告、收入与低欲望团队

[事实] 毕赣说这些年团队靠低物质欲望、少量广告和电影收入维持。 [事实] 他接广告有两个条件：不要干涉拍摄，预算给够；真正成功合作的案例很少。 [事实] 他拍过一支猫粮短片，准备三个月、拍摄七天，虽然没挣很多钱，但作品进入戛纳短片竞赛，品牌也满意。

[147:30] 名气、黄觉与电影里的电话号码

[事实] 《路边野餐》之后，很多机构和演员开始找毕赣合作，黄觉因喜欢影片与他建立合作和友谊。 [事实] 罗永浩提到片中修手表电话号码引发观众拨打，毕赣说那是录音师的电话。 [事实] 录音师因这个电话接到很多影迷来电，甚至由此认识过一位女孩，后来他说这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151:21] 《地球最后的夜晚》与电影工业

[事实] 毕赣说《地球最后的夜晚》是在《路边野餐》之后很快启动，并进入更正式的工业化流程。 [事实] 他一开始不适应工业化拍摄，因为工业系统倾向于把节约出的时间继续投入拍摄，而他希望把时间用于思考电影。 [事实] 他给《路边野餐》打9分，给《地球最后的夜晚》打8分，认为后者是学习成为艺术导演的必经之路。

[156:07] 《狂野时代》的构思、命名与选角

[事实] 毕赣说《狂野时代》的主题在2020年前后确定，他放下原本写了多年的故事，转向一个关于一个世纪的电影。 [事实] 英文名《Resurrection》对应“复活”，他认为这个命题很准确；中文名《狂野时代》也是对一个世纪故事的合理描述。 [事实] 易烊千玺被选为“迷魂者”，因为角色需要跨越青春与中年，可塑性要求很高；舒淇、赵又廷、李庚希等也基本是第一人选。

[165:10] 《狂野时代》的制作周期与剪辑原则

[事实] 毕赣说《狂野时代》制作周期比原计划长很多，因为它实际上像五六个电影，每个故事都有独立美学、造型、资料和器材需求。 [事实] 他认为影片现在约两小时四十分钟是最美的样子，压到两小时左右会不美。 [事实] 他谈剪辑原则时说，再辛苦、再好看的局部，如果放到整体里不成立，也会拿掉。

[170:12] 演员安全感与儿童表演

[事实] 毕赣说高度个人化的作者电影会让演员面对变化和不确定，安全感有时会下降。 [事实] 他的处理方式是把现场剪出来的片段给演员看，让演员看到工作有效，再具体说明调整方向。 [事实] 对儿童演员，他强调家长支持和体验时间的重要性，曾让小演员提前一两个月去车站感受空间，直到具备“野孩子”的状态。

[175:55] 明星、工业化与吸血鬼长镜头

[事实] 毕赣认为有号召力且有表演能力的演员，本身就是优秀选择，文艺片使用明星并不必然增加沟通成本。 [事实] 他谈到自己这次不能再把自己当业余导演，目标是让工业化具备个性，把工业效率留给电影艺术。 [事实] 《狂野时代》吸血鬼段落的长镜头排练和技术准备约一个月，实拍四五次，有效实拍约三次，最终使用最后一次。

[180:01] 长镜头的情感与电影节

[事实] 毕赣说吸血鬼段落的长镜头需要先拆成许多小场景排练，再整体技术彩排，最后演员进场。 [事实] 他选择保留最后一次拍摄，是因为演员情感和真实天光很难重现，即使有小瑕疵也停止继续拍。 [事实] 他认为长镜头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让观众时间与角色时间实时绑定，形成不可替代的电影力量。

[187:28] 宣传、未来十年与个人性格

[事实] 毕赣说《路边野餐》时期需要大量解释，《地球最后的夜晚》时不太想解释，《狂野时代》时期则发现很多解释机会已经变少。 [事实] 他希望下一个十年能拍五部电影，并已在飞行宣传途中开始写下一部电影。 [事实] 他形容自己生活中朴素、克制、非常宅，不是外界想象中随时高度感性的状态。

[191:40] 《狂野时代》的结构与电影处境

[事实] 毕赣说《狂野时代》以人的五感和意识作为六个篇章的结构，是一部虚构编年史。 [事实] 每个篇章对应某个时期的时代精神，如悔恨的儿子、被抛弃的父亲、1999年最后一天的私奔与自由，以及结尾的消融和复活。 [事实] 他认为电影市场的问题本质是讲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之间的距离；短视频则是高度契合人性的成瘾机制。

[196:54] 故乡朋友、创作高度与结尾推荐

[事实] 毕赣说凯里老同学不太看他的电影，但会为他知名度高而高兴，也会拿他向朋友圈吹嘘。 [事实] 他认为自己前三部电影的成就大约到整个创作生涯的一半，还有许多关于人类共同精神命题的区域要处理。 [事实] 结尾他推荐的嘉宾包括舒淇、易烊千玺、黄觉，并开玩笑提到史蒂芬·库里。

播客点评/总结

[推测] 本期最有价值的部分，是毕赣把艺术电影中“障碍”“沉闷”“拼图式信息”和观众潜意识之间的关系讲得相当清楚。它不只是创作者访谈，也像一堂关于电影观看方式的公开课。

[推测] 亮点在于大量细节具体而生动：凯里童年、麻将馆、书店、《潜行者》、加油站、婚庆工作室、42分钟长镜头、修表电话、吸血鬼段落，这些都让毕赣的创作路径不再只是“天才导演”的抽象标签。

[推测] 局限是访谈强烈围绕罗永浩的观看体验和毕赣的自述展开，对影片文本本身的完整拆解并不均衡；没看过《路边野餐》《地球最后的夜晚》或《狂野时代》的听众，部分段落可能需要补片后才能充分理解。

[推测] 本期适合电影爱好者、艺术片观众、创作者，以及对“个人表达如何进入工业系统”感兴趣的人；如果只想听轻松娱乐聊天，三小时以上的密度和大量电影方法论讨论可能会有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