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98韩国精神科医生南基赫:首尔年轻人为什么这么焦虑|海外医疗浅谈
韩国年轻人与在韩华人的精神心理状态
概览
本期是“海外医疗浅谈”系列的一期,主持人阿汤邀请在首尔工作的韩国精神科医生南基贺,聊韩国年轻人、青少年、老年人以及在韩华人群体的精神心理状况。
讨论的核心结论是:韩国年轻人的压力并不只来自“找不到工作”,更多来自职场认可、房价、结婚成本和未来生活的不确定性;在韩中国留学生则常把学业压力、注意力问题和身体不适带进诊室,但背后往往牵连到语言环境、家庭关系、父母期待和异国生活中的孤独感。
节目也比较了中韩患者表达痛苦的差异。韩国患者更容易把焦虑理解为惊恐、恐慌等心理问题,并较轻松地去精神科开药;中国患者则更常先从身体症状入手,做内科检查后才考虑精神心理因素。
分段落总结
[00:08] 节目开场与嘉宾介绍
[事实] 主持人阿汤介绍这是“海外医疗浅谈”系列,将邀请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医务工作者分享当地医疗健康产业现状。 [事实] 本期嘉宾是韩国首尔的精神科医生南基贺,主题聚焦韩国年轻人和在韩华人的精神心理状况。 [事实] 主持人说明南医生是韩国人,中文可能有不标准之处,请听众包涵。
[00:52] 南医生的中文背景
[事实] 南医生曾在北京大学留学一年,目的是提高汉语水平。 [事实] 他表示自己有不少中国朋友,也接触很多在韩国的华人和中国留学生。 [推测] 他的中文能力和中国经历,是在韩中国患者愿意找他就诊或倾诉的重要原因之一。
[02:25] 韩国年轻人的主要压力
[事实] 南医生认为韩国本地人和在韩中国人的精神不适有相似之处,常见问题包括注意力不集中、职场不被认可、职场霸凌和上司欺凌。 [事实] 他认为韩国人比在韩中国人更容易找工作,但工作开始后会面对职场压力和生活压力。 [事实] 韩国年轻人的工资可以养活自己,但一旦考虑结婚、住房等问题,压力就会明显变大。 [事实] 韩国资源集中在首尔,而首尔房价高,普通工资难以买房。
[04:01] 就业、房价与放弃恋爱结婚
[事实] 南医生说,如果不是体面的工作,韩国人相对比较好找工作;但国企和大企业岗位很难进入。 [事实] 普通工资买不起房子,因此很多年轻人选择放弃恋爱或结婚,一个人过日子。 [推测] 韩国年轻人的精神压力并不是单一就业问题,而是就业质量、住房成本和婚恋成本共同叠加的结果。
[05:21] 韩国自杀率与青少年、老年群体危机
[事实] 南医生提到韩国自杀率在全世界处于较高水平,尤其青少年和老年人的自杀率严重。 [事实] 他回忆自己十年前当住院医生时,急诊中青少年自杀相关案例没有现在多;现在听说每天可能有三四名青少年因自伤或自杀来到急诊。 [事实] 老年人的困难包括经济状况不好、身体疾病、治疗不及时以及补贴赶不上疫情后物价上涨。 [事实] 有些老人即使符合低收入人群资格,也因为面子或需要联系子女等原因不愿申请。
[08:38] 抑郁、自责与自我否定
[事实] 主持人提到韩国年轻人是否更容易把问题归因于“我不够好”。 [事实] 南医生说,责怪自己是抑郁症患者中常见的情绪,不分韩国人还是中国人。 [事实] 在高压力环境下,人们既想满足父母期待或在工作中表现更好,又感到疲惫,理性和感性产生冲突。 [事实] 南医生认为,责怪自己的程度越严重,往往意味着抑郁症越严重。
[10:52] 韩国人看精神科的方式
[事实] 南医生说韩国精神科诊所很多,仅弘大地区就有多家精神科医院。 [事实] 韩国人稍微不舒服就可能去找医生开药,去精神科时目的通常很明确,比如开药或开诊断证明。 [事实] 有些韩国患者把精神科药物看作类似维生素或保健品,认为药物可以帮助自己提高工作效率或恢复状态。 [推测] 在韩国,精神科就诊的社会门槛可能比很多中国患者想象中更低。
[12:24] 在韩中国患者为何增多
[事实] 南医生说,中国患者并不是自然增多,而是他为了接触更多中国人开始经营小红书。 [事实] 他从2024年开始玩小红书,粉丝到约800名后,来找他的中国人逐渐增加。 [事实] 去年3月左右每周有一名新中国患者,9月后增加到每周三四名。 [事实] 大部分来访者是中国留学生,常见诉求包括抑郁、提不起精神和注意力不集中。
[13:22] 注意力问题与多动症误解
[事实] 南医生说,很多人在考试或毕业前需要高效率时,会觉得自己注意力不集中,并把它归因于多动症。 [事实] 他认为注意力比很多人想象中更复杂,不是坐下后完全控制所有念头。 [事实] 他把注意力理解为节奏和规律,例如每天固定时间学习一两个小时并持续下去。 [推测] 许多留学生对注意力的期待过高,容易把短期高压下的状态波动理解为疾病标签。
[15:57] 母语倾诉与“熟悉的陌生人”
[事实] 主持人指出,中国患者可能因为看到南医生懂中文、在中国学习过,觉得他更能理解自己。 [事实] 南医生说,在韩国生活的中国人很少有机会用母语倾诉,即使对朋友也难以说出心里话。 [事实] 他观察到,中国患者来诊室后说得比韩国患者更多,常常需要聊一个小时左右。 [推测] 对在韩华人来说,精神科就诊不只是看病,也承担了一部分安全倾诉空间的功能。
[16:58] 不同年龄段中国留学生的心理困境
[事实] 南医生认为,初高中阶段来韩国的中国学生和大学阶段来韩国的中国学生,心理不适的来源不同。 [事实] 初高中生的孤立感和孤独感更严重,因为他们进入普通韩国学校,语言不足导致难以和同学深入交流。 [事实] 一些孩子小时候与父母分开,由爷爷奶奶抚养,后来到韩国后父母仍然忙,心理状态容易被忽略。 [事实] 大学生的压力更多来自父母高期待、留学花费和毕业前证明学业成果的压力。
[20:58] 缺爱与独立的两类问题
[事实] 南医生总结说,初高中中国留学生的心理问题更多来自缺爱,大学留学生的问题则更多与想从父母那里独立有关。 [事实] 他接诊的中国患者大多在21到23岁,多为本科生,也有30多岁的患者。 [事实] 他认为这与他主要在小红书上被年轻人看到有关。 [推测] 在韩中国患者的样本可能受平台受众影响,不能直接代表所有在韩华人的心理状态。
[21:42] 中韩患者表达不适的差异
[事实] 南医生说,韩国人焦虑时常说自己像是惊恐发作或恐慌。 [事实] 中国患者更常说自己有严重躯体化症状,不确定是身体原因还是心理原因。 [事实] 很多中国留学生会先去内科做心电图、彩超或CT等检查,查不出原因后才来精神科。 [事实] 南医生认为中国人更重视身体,而韩国年轻人即使心跳很快,也可能直接怀疑是焦虑。
[23:19] 搜索症状与主动求助
[事实] 主持人提到很多中国朋友会主动搜索自己的病情。 [事实] 南医生说韩国年轻人也会这样,来诊时打开手机逐条询问自己查到的症状。 [事实] 他并不认为这会造成看诊麻烦,通常会先让患者充分说出自己的想法,再开始评估。 [事实] 他认为患者对心理疾病有积极态度,更有利于恢复。
[24:17] 青少年危机背后的家庭问题
[事实] 南医生说,如果青少年自残或自杀行为非常严重,往往家庭本身存在问题,并导致孩子出现心理疾病。 [事实] 他认为父母有时没有意识到自己或家庭环境的问题,也会无意识抗拒改变。 [事实] 主持人补充,孩子表现出的问题背后常常是亲子关系或家庭关系出了问题。 [推测] 这一段把青少年心理危机从“孩子个人问题”转向了家庭系统和环境因素。
[25:42] 宏大街头活力与背后压力
[事实] 主持人说,自己在弘大看到年轻人街演、跳舞、说唱,表面上感觉韩国年轻人精神状态很好。 [事实] 南医生说,表演者、歌手和演员也有自己的顾虑,包括公司支持不足、宣传不足和分账不公平。 [事实] 他认为只看演出会觉得韩国年轻人很自由,但背后也有压力。 [事实] 主持人与南医生都提到,娱乐可能承担释放精神压力的功能,但不能以偏概全。
[28:50] 在韩中国患者的根本压力
[事实] 南医生总结,中国患者表面上是学业压力,背后更根本的是与父母的关系。 [事实] 他们不想辜负父母,不想让自己表现不好,也想证明自己。 [事实] 这些压力常表现为失眠、情绪低落,以及“莫名其妙”“控制不住”“半睡半醒”等模糊表达。 [事实] 南医生观察到,患者通常症状持续约两个月后才来诊,经济状况不宽裕的人可能拖得更久。
[29:47] 韩国精神科费用与医保
[事实] 南医生说,韩国精神科按分钟收费,初诊可以看约一小时,复诊可能缩短到二十到四十分钟。 [事实] 有医保时,初诊四五十分钟大约自费两三百元人民币,医保覆盖约80%,个人承担约20%。 [事实] 留学生通常有医保,旅游签证则需要自费承担全部费用。 [事实] 刚到韩国的人可能要等约六个月医保才生效,南医生会担心全自费让患者压力更大。
[32:30] 给异国生活者的建议
[事实] 南医生说,很多人在外国生活时,会因为语言问题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 [事实] 他提醒中国人,中文本身也是让一些人羡慕、想要拥有的能力。 [事实] 他建议在外国遇到问题时不要责怪自己,也不要怀疑自己的价值。 [事实] 他强调,精神压力很多时候不是个人有问题,而是环境导致的。
[33:22] 精神科医生如何自我消耗与恢复
[事实] 主持人问南医生每天接触真实痛苦,会不会自己的情绪被消耗。 [事实] 南医生说,住院医生时期身边有同事可以倾诉,现在诊所只有他一个医生。 [事实] 他现在主要通过运动缓解压力,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 [事实] 他家到诊所约25公里,骑行约一个小时。
[34:32] 韩国医院体系的补充讨论
[事实] 主持人提到自己参观过梨花女子大学医院,觉得设施和环境很好。 [事实] 南医生说,韩国大学附属医院多是私立,公立医院很小。 [事实] 他曾在京畿道公立医院工作,患者中老人和低收入人群占比很高。 [事实] 他认为普通人更常去私立大学附属医院,公立医院主要承担低收入人群治疗。
[37:16] 韩国分级诊疗与后续话题
[事实] 南医生说,韩国明面上有分级诊疗,但执行并不严格,很多人稍有不适就去三级医院或大学附属医院。 [事实] 主持人与南医生约定,未来可以继续聊韩国医疗现状、公立医院和私立医院差别、分级诊疗以及韩国医疗体制问题。 [事实] 节目最后,南医生表示希望以后有机会分享韩国医疗体制的最大问题和本质特点。
播客点评/总结
这一期的价值在于,它不是泛泛谈“韩国年轻人压力大”,而是通过一位首尔精神科医生的诊室观察,把压力具体拆成房价、职场、婚恋、家庭期待、语言环境和医保可及性等层面。对关心韩国社会、留学心理和跨文化医疗的人来说,信息密度较高。
节目亮点是中韩患者差异的比较:韩国患者更直接使用惊恐、焦虑等心理词汇,中国患者更常从躯体化症状和内科检查开始。这种差异不一定能代表全部人群,但为理解在韩中国留学生的求助路径提供了很清晰的入口。
局限也比较明显:内容主要来自南医生个人接诊经验和主持人的观察,缺少系统数据支持,因此涉及群体特征时应理解为一线经验分享,而不是完整研究结论。[推测] 节目更适合想了解在韩华人心理状态、留学生压力和韩国精神科就诊环境的听众,不适合作为医学诊断或政策判断的唯一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