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44献礼护士节｜与协和医院护师对谈临终关怀中的“身、心、社、灵”

概览

本期《这病说来话长》在护士节背景下，请到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院护士何昭凯，先解释护士、护师、护士长等称谓和职称、行政职务的区别，再把话题转向护理工作中更沉重也更重要的领域：安宁疗护。

节目核心讨论的是，当疾病进入末期、治疗目标不再主要是延长生命时，医疗和护理如何转向减轻痛苦、提高舒适度、尊重患者与家属意愿。何昭凯强调，安宁疗护不是放弃治疗，也不是安乐死，而是在沟通基础上重新排序医疗目标。

讨论从临终患者的身体状态、家属抉择、DNR、居家照护，到护士在疼痛控制、舒适护理、心理支持和社会支持中的角色展开。节目也多次提醒，面对生死选择没有简单的对错，重要的是把病情和可能选择讲清楚，让患者和家属在理解中作决定。

分段落总结

[01:16] 嘉宾与护士职业体系

[事实] 本期嘉宾何昭凯来自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院，目前在监护室工作，平时会接触内科和外科患者。 [事实] 节目解释了“护士”既是大众对护理从业者的统称，也是职称体系中较初级的级别。 [事实] 护理职称包括护士、护师、主管护师、副主任护师、主任护师等，和医生职称体系有对应关系。 [事实] 护士长属于行政职务，不等同于职称上的“主任护师”。

[04:24] 护士节与护理人力困境

[事实] 节目提到 5 月 12 日是护士节，源于南丁格尔诞辰。 [事实] 何昭凯介绍，当年护士节主题是“Our nurses our future”，强调护士在医疗卫生体系和社区健康中的关键作用。 [事实] 节目指出，疫情和高压工作加剧了全球护理人力短缺，护理工作辛苦、繁琐，离职率较高。 [推测] 节目选择护士节谈护理与安宁疗护，是希望把公众注意力从“看得见的治疗”扩展到长期被低估的照护劳动。

[07:56] 从护理话题进入安宁疗护

[事实] 主持人提出，本期重点讨论安宁疗护，也就是大众更熟悉的“临终关怀”。 [事实] 何昭凯说明，临终关怀、缓和医疗都属于安宁疗护相关范畴。 [事实] 何昭凯在监护室经常接触生命离去，也曾在学习阶段研究安宁疗护，因此对这个话题有较多接触。 [推测] 这一段把“护士节”与“安宁疗护”连接起来，突出护士不只是执行医嘱，也深度参与生命末期照护。

[10:03] 临终患者可能出现的状态

[事实] 何昭凯说，临终患者状态因人而异，有人时好时坏，有人持续走下坡路。 [事实] 常见临终表现包括血压下降、心率增快、呼吸衰竭、癌痛等身体症状。 [事实] 在监护室中，有些患者需要依靠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血压，或依靠插管和呼吸机辅助呼吸。 [事实] 面对临终患者，何昭凯认为最重要的是减少痛苦、提高当下生活质量和舒适度。

[11:31] 安宁疗护的定义

[事实] 节目介绍，现代安宁疗护理念最早由英国护士桑德斯博士提出。 [事实] 安宁疗护面向重症或疾病终末期患者，提供身体、心理、社会、灵性等全方位照护。 [事实] 它不以延长生命时间为目的，而以提高临终阶段生命质量为宗旨。 [事实] 安宁疗护也关注患者家属的情绪、心理和需求，不只关注患者本人。

[12:42] 安宁疗护不是放弃治疗

[事实] 主持人追问安宁疗护与常规治疗的区别，何昭凯强调二者不是“做”与“不做”的区别，而是医疗目的和优先级不同。 [事实] 常规治疗可能更重视延长生命或改善生理指标，安宁疗护更重视让患者在当下状态中过得更舒适。 [事实] 对恶性肿瘤晚期且严重癌痛的患者，安宁疗护可能更优先控制疼痛，而不是继续放化疗。 [事实] 对某些心脏或呼吸问题患者，若原发病导致痛苦症状，安宁疗护也会继续针对原发病治疗。

[15:40] 谁适合进入安宁疗护

[事实] 何昭凯说，通常由临床医生根据患者疾病情况、指标和预期生存期判断是否进入末期。 [事实] 当现代医疗手段已难以逆转疾病、治疗团队认为进一步治疗作用有限时，可能会建议进入安宁疗护阶段。 [事实] 如果患者本人意识清楚，应优先尊重患者本人意愿；若患者无法表达，则需要与家属持续沟通。 [事实] 安宁疗护过程中的关键是沟通，因为患者和家属的想法可能随时变化。

[17:17] 家属选择可能反复变化

[事实] 何昭凯举例说，一位重症肺炎、呼吸衰竭患者的家属起初签署 DNR 并选择回家，但最后看到患者痛苦，又选择插管和使用镇静药。 [事实] 这个例子说明，面对呼吸困难和濒死痛苦，家属可能在“放手”和“继续抢救”之间改变决定。 [事实] 何昭凯强调，医护需要共情家属的纠结，并在沟通中提供指导意见。 [推测] 这段反映出安宁疗护不是一次性决定，而是持续面对病情、痛苦和情感压力的动态过程。

[18:24] 不同世代的死亡观

[事实] 何昭凯认为，年轻人对死亡和临终选择的观念变化可能更大，老年人则相对更传统。 [事实] 节目举例说，老伴可能不愿放手，而子女可能希望患者更舒适地走完最后阶段。 [事实] 这种差异常被理解为“不孝顺”等伦理压力，成为临床沟通中的棘手问题。 [事实] 主持人与嘉宾都强调，在疾病无法逆转的前提下，选择安宁疗护与否没有简单的对错。

[20:10] 节目立场：科普而非替人选择

[事实] 主持人说明，本期讨论安宁疗护不是倡导某一种选择，而是讲述这一领域中的事实和故事。 [事实] 节目强调，它作为科普内容，不在线上寻医问药；有疾病仍应线下就诊。 [事实] 主持人认为，生死观和家庭观念可能不是一档播客甚至一两代人能改变的。 [推测] 这段是在给敏感话题划定边界，避免把安宁疗护简化成“应该选择”或“不应该选择”的立场宣传。

[21:04] DNR 与安宁疗护的关系

[事实] 节目提到 DNR，即拒绝心肺复苏，常见于影视剧和临床讨论。 [事实] 何昭凯认为，DNR 属于安宁疗护范畴中的一种选择，因为它避免给患者带来心肺复苏、插管等痛苦。 [事实] 节目中说，患者意识清楚时可以本人签署拒绝抢救；在重症场景中，更多时候需要与家属沟通。 [事实] 何昭凯把 DNR 描述为一种生前预嘱相关选择。

[22:49] 安宁疗护可以发生在哪里

[事实] 何昭凯说，安宁疗护不局限于某一个地点，国内目前更多在医院、社区医院或养老机构中进行。 [事实] 国外较推崇居家安宁疗护，因为家是患者熟悉的环境，亲友陪伴也更方便。 [事实] 节目提到，北京协和相关团队也在推进医院、社区、家庭一体化的安宁疗护网络。 [事实] 何昭凯在韩国交换时见习过安宁疗护门诊，患者可根据评估和意愿选择回家、社区或养老机构。

[25:14] 对体系化服务的期待

[事实] 主持人希望节目能让局部地区出现更多关于安宁疗护的讨论声音。 [事实] 节目认为，安宁疗护问题不仅关乎如何救治，也关乎对待生命、告别亲友的态度。 [事实] 主持人提到，有些养老机构可能已有临终相关服务，但自己了解有限，因此不展开判断。 [推测] 节目期待未来安宁疗护能够更有规模和系统性，尤其能连接医院、社区、养老机构和家庭。

[26:00] 安宁疗护不是安乐死

[事实] 主持人提出一个常见误会：把临终关怀等同于安乐死。 [事实] 何昭凯明确说，临终关怀不是安乐死，因为它不是主动结束生命，而是让生命离开的过程更舒适。 [事实] 主持人把它概括为“安乐活”，即在最后阶段尽量安乐地生活和离去。 [推测] 这一澄清是本期最重要的科普点之一，有助于减少公众对安宁疗护的误解和恐惧。

[27:27] 医患沟通中的重点

[事实] 何昭凯说，当患者出现不可逆或持续恶化情况，医生判断预期生存期不长时，应及时与患者或家属沟通。 [事实] 她认为，单纯报喜不报忧可能会在患者突然离世时给家属造成更大的心理伤害。 [事实] 沟通时应把病情讲清楚，询问患者想法和家属想法，而不是直接替他们作选择。 [事实] 家属之间可能出现分歧，有人希望减少痛苦，有人舍不得放手并坚持积极治疗。

[29:23] 护士在安宁疗护中的工作

[事实] 何昭凯说，护士在安宁疗护中的目标是提高患者生活质量。 [事实] 护理工作会围绕具体症状展开，例如癌痛控制、用药指导、舒适护理、营养支持、呼吸困难处理、排尿排便问题处理等。 [事实] 临终患者可能因进食困难、失禁等问题感到痛苦或尴尬，护士需要通过沟通和具体护理帮助患者缓解困境。 [事实] 何昭凯强调，安宁疗护没有固定套用的一套流程，而是针对症状解决实际问题。

[30:43] 心理支持与舞蹈治疗

[事实] 何昭凯此前研究方向是舞蹈治疗，用于提高终末期患者生活质量，偏向心理支持。 [事实] 对仍有自主意识的患者，可以通过动作、音乐和团体互动舒缓身心。 [事实] 对没有自主意识或已经进入濒死状态的患者，医护可能指导家属进行感官刺激和道别。 [事实] 家属可以握手、抚摸、说话、回忆美好时光、交代未了心愿，让患者更放心。

[31:59] 感官护理与安全感

[事实] 何昭凯说，人在濒死状态可能非常恐惧、焦虑，需要帮助其更平静地离开。 [事实] 听觉、触觉、嗅觉等感官方面的护理都可能起到心理抚慰作用。 [事实] 护士可以指导家属通过抚摸、擦脸、洗手等方式陪伴患者。 [推测] 这些做法的价值不只在于照顾患者，也帮助家属以更具体的方式完成告别。

[32:56] 从身体到身心社灵的照护模式

[事实] 何昭凯解释，医疗模式最初更关注身体和疾病，后来逐渐重视心理健康。 [事实] 当医疗关注从疾病转向患者本人，就需要同时考虑生理、心理和治疗带来的情绪体验。 [事实] 她进一步谈到社会支持，包括亲友、关系网络、社工支持等，会影响患者心理状态，并进一步影响身体状态。 [事实] 灵性支持则包括宗教信仰和精神支柱方面的需求。

[34:26] 社会支持、信仰与熟悉环境

[事实] 何昭凯举例说，有患者在养老院住了很久，家属把其生前陪伴的宠物带来后，患者非常开心。 [事实] 她还提到，老朋友见面、叙旧、道别，也能给患者心理支持。 [事实] 在韩国见习时，她看到不同信仰患者会被安排到相应环境中，亲属可通过宗教仪式或诵读给予灵性支持。 [事实] 节目认为，回到家中、回到熟悉的床、房间和物品中，能让患者更安心。

[37:42] 疼痛控制缺位带来的遗憾

[事实] 何昭凯讲述自己一位亲戚癌症晚期、癌痛严重，回家后没有进入临终关怀，也没有解决疼痛问题。 [事实] 这位亲戚最终因疼痛难以忍受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件事给何昭凯很深触动。 [事实] 她认为，如果当时能及早介入临终关怀，进行症状控制，患者可能在最后时光里更舒适。 [推测] 这个故事说明，安宁疗护的可及性不足会让患者和家庭承受本可被缓解的痛苦。

[39:00] 让安宁疗护抵达需要它的地方

[事实] 主持人提到，北京协和医院代表了很高水平的医疗条件，但中国不同地区医疗资源并不均衡。 [事实] 节目希望通过公益和科普力量，让安宁疗护、临终关怀被普及到真正需要它的地方。 [事实] 主持人认为，节目能做的是借助微薄力量，让更多人了解和触达相关条件。 [推测] 结尾把个体故事上升到公共议题：安宁疗护不仅需要观念改变，也需要资源、机制和服务网络建设。

播客点评/总结

[推测] 本期的价值在于，它用护士节作为入口，把护理职业的专业性和安宁疗护的复杂性放在一起讲清楚。节目没有把临终选择包装成单一答案，而是反复强调沟通、意愿和舒适度，这让话题更有现实感。

[推测] 节目的亮点是来自监护室护士的一线经验，尤其是 DNR、家属反复改变决定、癌痛控制缺位等案例，让抽象的“临终关怀”变得具体。关于身体、心理、社会、灵性支持的展开，也拓宽了听众对护理工作的理解。

[推测] 局限在于，节目主要基于嘉宾经验和口语化讨论，对国内安宁疗护的政策、机构分布、具体办理流程没有系统展开。因此它更适合作为观念启蒙和情感理解，而不是实操指南。

[推测] 这期适合关心护理行业、家中有重病或高龄亲属、正在思考生命末期照护的人收听；也适合普通听众用来理解，所谓“好好告别”并不只是医学问题，也包含家庭沟通、痛苦管理和尊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