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跨国当官的“客卿”：李斯（秦朝丞相） vs 赫德（大清皇家海关总税务司）

概览

本期从“客卿”的定义入手，区分秦国特定职位意义上的狭义客卿，以及外国人进入另一政权任职的广义客卿。节目指出，相关现象早于“客卿”一词出现；春秋战国时期宗法秩序的松动和列国竞争，为人才跨国流动创造了条件。

节目首先以李斯为中心，讨论客卿制度如何帮助秦国吸纳人才，以及李斯如何凭借政治主张从楚国小吏晋升为秦国客卿、廷尉和丞相。随后结合《史记》与出土文献《赵正书》，比较两种叙事塑造出的不同李斯形象。

后半部分转向晚清英国人赫德。他长期主持中国海关事务，参与制度建设、教育和外交活动，成为传统客卿概念在近代的一种延伸。节目最终提出，客卿现象的核心未必是民族或国籍，而是统治集团如何选择、信任和利用能够维护其利益的人才。

分段落总结

[00:00] 节目预告与付费历史节目介绍

[事实] 张大白介绍了其上线于“看理想”的节目《历史的新知与批判》，内容梳理2014年至2025年大众历史阅读的兴趣、热点和代表性书籍。

[事实] 该节目共十集，每集约一小时，分别围绕历史小说、历史非虚构等主题及代表作品展开，并讨论相关的阅读和写作问题。

[01:13] 客卿的定义与讨论范围

[事实] 两位主持人将客卿概括为：一个人离开本国，到另一个国家担任职务并产生重要影响。

[事实] 狭义的客卿指战国时期、尤其是秦国设置的一种特定职位或尊位；广义的客卿则包括从外国来到本国任职的人。

[事实] 本期将讨论范围限定为第一代外来者，并要求其在新的国家担任一定官职，以突出“客”的身份。

[事实] 节目将已经完全融入移居国的二代、三代移民官员排除在主要讨论范围之外。

[06:11] 客卿现象的历史背景

[事实] 主持人指出，在近代民族国家形成之前，一个人在哪个政权效力往往不是特别严重的问题；欧洲历史上的马扎然、哈布斯堡王朝外籍官员及彼得大帝时期的外国人才均可作为例子。

[事实] 春秋时期已经存在跨国迁徙、任职的现象，但“客卿”一词到战国时期才见于秦国史料，形成了现象早于概念的错位。

[事实] 客卿的兴起与周代宗法制度被打破有关：官职不再完全由血缘和分封秩序决定，士人也开始主动寻找愿意采用其主张的君主。

[事实] 战国的激烈竞争促使诸侯延揽人才，也让士人能够绕过本国原有的晋升渠道，在异国迅速取得高位。

[08:02] 秦国客卿制度及其吸引力

[事实] 节目援引黄留珠《秦客卿制度简论》，称严格依据史料可以确认的秦国客卿只有九人，商鞅、吕不韦并不在这一狭义名单中。

[事实] 张仪、范雎、司马错和李斯等人的职责显示，秦国客卿最初较多参与外交、军事事务，后来则能深入内政并升任丞相。

[事实] 主持人认为，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制度的开放性，而是秦国能否提供条件，使外来人才充分发挥能力并愿意为秦国效力。

[事实] 范雎向秦昭王提出处理韩、魏并制衡楚、赵、齐的方略后，即被任命为客卿，显示这一身份可以帮助外来者跳过常规晋升路径。

[13:06] 李斯的出身、思想与入秦选择

[事实] 《史记》记载李斯原为楚国上蔡小吏；他从厕中鼠与仓中鼠的不同处境得出人的发展取决于所处环境和平台的认识。

[事实] 李斯向荀子学习“帝王之术”，认为楚国和其他六国不足以让自己建功立业，因此选择前往秦国。

[事实] 节目将荀子的思想概括为既有儒家治理天下的理想，也包含强调秩序和管理手段的一面，并认为这对李斯产生了重要影响。

[事实] 李斯把卑贱和穷困视为耻辱，主持人据此强调其强烈的功名心、野心和摆脱受制处境的愿望。

[18:24] 李斯成为客卿与《谏逐客书》

[事实] 李斯到秦国后先获得吕不韦赏识，继而向秦王提出扫灭六国、建立郡县并实现天下统一的主张。

[事实] 他还建议以收买、离间乃至暗杀等手段削弱六国人才，秦王随后任命他为客卿。

[事实] 郑国渠事件暴露后，秦国准备驱逐所有外来之“客”，被驱逐者不只包括客卿，也包括其他在秦任职或依附权贵的外国人。

[事实] 李斯上《谏逐客书》后，秦王撤销逐客令并恢复其职位；李斯后来由客卿升任廷尉、丞相。

[推测] 李斯的升迁表明，秦国客卿身份背后可能存在某种进入高层官僚体系的通道，但节目也指出其具体机制已经难以确认。

[22:16] 李斯的治理主张与精英主义

[事实] 秦统一后，李斯支持郡县制，并主张“以吏为师”，即让官吏体系内部传授识字、公文和行政技能。

[事实] 在这一设想中，普通人没有必要广泛学习儒家经典、哲学或艺术，官吏只需掌握维持行政运转所需的知识。

[事实] 主持人将这种主张评价为愚民政策，认为它体现出强烈的精英主义，并指出其中同时存在儒家君子—小人区分和法家行政控制的因素。

[25:00] 《史记》与《赵正书》中的不同李斯

[事实] 节目介绍了北大简中的《赵正书》：该文献批评秦始皇和秦二世，并将秦始皇称为“秦王”或“赵正”。

[事实] 《史记》叙述赵高、胡亥与李斯通过沙丘之谋更改继承安排；《赵正书》则称秦始皇临终时亲自决定立胡亥，李斯只是执行其意志。

[事实] 《史记》中的李斯因野心、逢迎和参与政变而带有自取灭亡的悲剧色彩；《赵正书》中的李斯则更像忠于秦始皇、最终遭胡亥迫害的臣子。

[事实] 主持人强调，《赵正书》未必完全可靠，却说明历史人物的形象并非只有一种，新的出土文献能够为理解李斯提供不同角度。

[33:44] 近代客卿案例：赫德进入中国

[事实] 节目将英国人罗伯特·赫德视为广义客卿，称其为中国近代海关事业的重要奠基人，也可能是晚清对中国影响最大的西方人之一。

[事实] 赫德19岁以英国驻华领馆见习译员身份来到中国，在中国生活约54年，并长期担任大清皇家海关总税务司。

[事实] 他早年在宁波代理领事，经历宁波惨案，随后在英法联军占领广州时期进入相关行政机构工作。

[事实] 1859年前后，赫德离开英国领事系统，进入由李泰国主持的新式海关体系，并逐渐参与各地海关机构的建设。

[45:20] 阿思本舰队事件与赫德升任总税务司

[事实] 赫德建议清政府购买英国军舰对付太平军，购舰款由海关税收支付，具体事务交由时任总税务司李泰国办理。

[事实] 李泰国与阿思本试图使舰队受海关和英国人员控制，清政府虽出资购买，却难以掌握指挥权，因此遭到曾国藩、李鸿章等人的反对。

[事实] 清政府最终取消舰队计划，并因李泰国在事件中的做法将其撤职；赫德于1863年接任总税务司。

[推测] 这一事件显示，聘用外国专业人才虽然有助于引进技术和制度，却也会产生主权、指挥权与利益归属方面的尖锐冲突。

[49:38] 赫德的海关改革及其他贡献

[事实] 赫德担任总税务司后，把新式海关制度推广至沿海和内陆口岸，通过建章立制、培训和规范管理，强调效率与清廉。

[事实] 他向清政府提出多项现代化建议，并与恭亲王奕䜣合作推动京师同文馆；节目将其视为后来并入京师大学堂的外语教育机构。

[事实] 赫德在清朝官阶中逐步升迁，最终获得正一品及太子少保等荣誉性地位，与奕䜣、李鸿章等人保持密切合作。

[事实] 他还参与外交事务，在《辛丑条约》谈判时期协助李鸿章维护清政府利益，并主张中英合作防范俄国在亚洲的扩张。

[54:00] 赫德对中国的观察与客卿本质

[事实] 赫德在1900年的文章中判断，中国将经历长期挣扎、错误和灾难，但最终会以健康、强大而富有经验的姿态出现在世界上。

[事实] 主持人指出，晚清士大夫已经用传统的“客卿”概念理解赫德这样的外国官员，这也是借助旧有历史资源接纳新事物的一种方式。

[事实] 节目最终认为，客卿的本质并非单纯的民族、人种或文明问题，而是统治阶层如何选择和利用能够服务于其利益的人。

[推测] 从秦始皇任用李斯到清廷倚重赫德，外来精英与统治者之间的实际利益联系，有时可能比统治者与普通本国百姓的联系更加紧密。

播客点评/总结

本期的突出价值，是把“客卿”从一个先秦官职扩展为观察跨国人才流动、政治信任和国家治理的历史概念。李斯与赫德相隔两千余年，却都展示了外来者如何凭借专业能力进入权力核心。

节目对李斯的讨论尤其丰富，不仅回顾了《谏逐客书》等熟悉材料，还引入《赵正书》与《史记》对读，提醒听众注意史料立场和人物形象的多样性。赫德部分则呈现了近代制度建设与帝国主义背景彼此交织的复杂局面。

[推测] 节目的局限在于讨论以人物和叙事为主，对部分学术争议、制度细节及普通人的处境没有充分展开；最后将客卿归结为阶级和统治利益现象，也更接近主持人的解释性结论，而非唯一可能的历史框架。

[推测] 本期适合对先秦政治史、晚清史、跨文化官僚与历史人物评价感兴趣的听众，也适合作为进一步阅读《史记》《赵正书》及中国近代海关史的导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