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Momenta IPO后再访曹旭东:就是想做没有尽头的AI
Momenta IPO后再访曹旭东:就是想做没有尽头的AI
概览
本期是《晚点聊》在 Momenta IPO 前后对曹旭东的再次专访,核心问题是:一家从 AI 研究能力出发的公司,如何在十年里把技术判断变成可量产、可交付、可商业化的业务。
曹旭东围绕智能驾驶竞争格局、数据驱动飞轮、量产与 Robot 业务、未来家庭机器人和物理 AI 展开。他判断第三方高阶智驾供应商正在快速集中,Momenta 与华为处于第一梯队,而竞争的关键来自先发优势、规模效应、持续研发投入和数据闭环。
访谈后半段更多讨论曹旭东个人判断力与组织方法的形成:从统计物理、微软亚洲研究院、商汤产品落地,到 Momenta 早期的组织转型、量产交付低谷、主线架构和低成本短周期试错。节目把公司战略、技术路线和创始人认知方式放在一起讲清楚。
分段落总结
[01:24] 节目背景与百年愿景
[事实] 主持人介绍,过去六年里曾四次采访曹旭东,这次专访发生在 Momenta IPO 前后。
[事实] Momenta 的十年愿景包括“十年挽救百万生命”,百年愿景是“Better AI, Better Life”。
[事实] 曹旭东说,设定百年愿景是为了给自己和公司树立一个“有生之年做不到头”的 AI 目标。
[04:01] 高阶智驾竞争格局收敛
[事实] 曹旭东坚持此前判断:第三方高阶辅助驾驶供应商在中国会剩两到三家,全球会剩三到四家。
[事实] 他称 Momenta 与华为在城城区 NOA 第三方供应商中市占率合计已到约 90%,且两家有较强定价权。
[推测] 他的判断逻辑是,智驾行业越往 L3、L4 演进,研发投入和数据规模越重要,第二梯队追赶难度会继续上升。
[08:33] 智驾从“好玩的玩具”变成“好用的产品”
[事实] 曹旭东认为,两年前智驾更像“好玩的玩具”,现在已经进入“好用的产品”的门槛。
[事实] 他判断到 2028 年,即使是 L2++ 级别的城区智驾,也可能在驾驶能力和安全性上至少达到人类水平。
[事实] 他提到,购车决策中智驾权重已经排到价格、外形和空间之后,对车企来说已接近 must-have。
[10:43] R7、体验差异与“好跟更好”
[事实] 曹旭东举例称,Momenta R7 相比上一代 R6,在施工场景中能更早、更顺滑地避让,给用户更强体感。
[事实] 他认为智驾产品更像电池,主要差别是“好跟更好”,而不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推测] 这意味着 Momenta 更强调安全、顺滑、可靠等可比较指标,而不是把智驾做成强风格化产品。
[16:00] FSD 入华与第三方供应商
[事实] 曹旭东非常期待 FSD 进入中国,认为它会加速行业围绕安全、品质和体验竞争。
[事实] 他认为 FSD 入华不会改变“中国两三家、全球三四家”的终局判断,但可能加速差公司出清、好公司变强。
[事实] 他不把特斯拉算作第三方供应商,因为他认为车企自己造车又卖智驾方案会受到限制。
[19:54] 车企核心能力与 Momenta 品牌
[事实] 曹旭东认为车企的核心能力不是自己做智驾或电视,而是知道用户是谁、用户喜欢什么,并据此定义品牌和产品。
[事实] 他把品牌理解为信任,认为信任来自一代又一代产品持续 overdeliver。
[事实] 他称 Momenta 上市的重要战略目标不是融资,而是建立面向消费者和投资人的品牌与信任;其品牌形象希望对应“安全安心”。
[24:25] 上市后的亏损、盈利与研发投入
[事实] 按访谈中的 2026 年口径,曹旭东说公司今年仍会战略亏损,2027 年打平,2028 年盈利。
[事实] 他提到训练资源投入节奏大致是 2026 年约 2 亿美元、2027 年约 4 亿美元、2028 年约 6 亿美元。
[事实] 他希望机器人研发更多依靠自动驾驶业务带来的毛利润,而不是持续烧钱或不断从二级市场融资。
[27:51] 从自动驾驶延展到机器人
[事实] 曹旭东说,Momenta 计划从自动驾驶自然延展到机器人,但不是 2026 年就正式做或正式公布。
[事实] 他给出的两个变化是:倒推到 2030 年家庭机器人可能进入规模化拐点;R7 的 World Model 验证了物理世界海量数据可以被模型利用。
[事实] 他认为自动驾驶和机器人在预训练物理常识、中训练领域常识、后训练行为对齐等研发方式上高度相似。
[31:17] 2030 年家庭机器人拐点
[事实] 曹旭东判断,到 2030 年,端侧算力、本体可靠性、精度、成本和供应链成熟度都有机会支撑家庭机器人规模化。
[事实] 他认为物理大脑必须放在端侧,因为物理交互对延迟和稳定性要求高;语言大脑可以端侧和云端结合。
[事实] 他提到家庭机器人本体成本最好做到 1 万美元,或至少在 1 万到 2 万美元区间。
[35:01] 机器人路径:从大脑出发,也会设计本体
[事实] 曹旭东认为宇树在中国机器人领域做了开创性工作,并判断宇树更多从身体角度切入。
[事实] 他称 Momenta 会更多从目标场景和“大脑”出发,再去做本体;公司会设计本体,但不一定亲自制造。
[事实] 对于做平台、大脑还是软硬一体产品,他的原则是:如果行业已有玩家做得好,Momenta 不必重复;如果做成这件事必须补齐某环节,就会自己做。
[39:42] Scalable Robo 的业务排序
[事实] 曹旭东把未来五年的 Scalable Robo 商业优先级排序为:Robo One 第一,Robotruck 第二,Robotaxi 第三。
[事实] Robo One 主要指同城配送,Robotruck 指煤矿、矿石等大宗物流,不是高速干线物流。
[事实] 他称 Momenta 在中国 Robotaxi 业务上不打算做平台或自营车队,而是作为 ASG 与滴滴、高德、T3 等生态伙伴合作。
[45:19] 资源分配与 Foundation Model
[事实] 曹旭东说,公司内部很少讨论量产、Robot、机器人之间的资源配比,只要有利于业务发展就会按创业公司方式投入。
[事实] 他强调更重要的是把 Foundation Model 做好,因为 R7 的 World Model 已验证一个模型可以支持量产、Robo One、Robotruck、Robotaxi 等应用。
[推测] 这是 Momenta 把不同业务线视为同一物理 AI 底座外溢,而不是彼此孤立项目的关键原因。
[48:18] Momenta 想成为物理 AI 公司
[事实] 曹旭东说,Momenta 本质上是 AI 公司,如果再限定,可以说是物理 AI 公司。
[事实] 他没有给出公司未来规模目标,而是强调解决问题、技术创新、用户认可,以及一关一关推进第一曲线、第二曲线、第三曲线。
[事实] 他认为科技公司的拓展路径需要设计,上一阶段的积累要能服务下一阶段。
[52:54] 家庭机器人价值来自真实需求
[事实] 曹旭东提到,疫情后回老家时,亲戚对家庭机器人能否接送孩子、买菜、打扫房间非常关心。
[事实] 他称当亲戚听到如果这些能力成立,10 万元售价“不算贵”时,他强烈感受到家庭机器人对老人和小孩问题的价值。
[推测] 这个故事解释了为什么 Momenta 不只把机器人看成技术延展,也把它看成家庭场景中的社会价值问题。
[56:28] To B 还是 To C 取决于如何创造价值
[事实] 曹旭东说,Momenta 不以 To B 或 To C 作为出发点,而是先看要创造什么价值、怎样把事情做成。
[事实] 自动驾驶量产业务适合供应商模式,Robotaxi 在中国适合合作模式,但家庭机器人因为行业没有现成共识和产品,可能需要端到端定义。
[事实] 他认为以供应商方式做家庭机器人可能做不好,因为本体形态、产品价值和用户体验都需要重新定义。
[58:28] 曹旭东的 AI 起点
[事实] 曹旭东最早学航空航天相关专业,后来因统计物理、统计学和统计学习,对从数据中学习知识产生兴趣。
[事实] 他不喜欢按课本系统学习,更习惯从问题出发,需要什么就查书、查论文、实现和迭代。
[事实] 他的第一份相关实习是铁路图像处理场景,用摄像机拍摄火车并识别潜在风险。
[65:00] 孙健与实验文化的影响
[事实] 曹旭东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孙健组工作,称孙健对自己帮助非常大。
[事实] 他原本更偏逻辑和理论思考,后来受到孙健影响,更重视实验、现象,尤其是与预期不一致的现象。
[事实] 他总结说,一流工作很多时候不是想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真正超一流的人是“聪明人下苦功夫”。
[69:09] 商汤经历与 AI 范式变化
[事实] 曹旭东在 2015 年加入商汤,负责与落地产品相关的多条产品线研发。
[事实] 他回忆商汤时期非常拼,经常带实习生开发、交付,晚上工作到很晚甚至睡在公司。
[事实] 他认为上一波 AI 是一系列专用小模型赋能百业,现在则是通用大模型通过大规模预训练赋能百业。
[76:09] 从天性到 Zoomality
[事实] 曹旭东说,自己底层追求是把想做的事情做成;为此需要学商务、客户交流和需求理解。
[事实] 他认为天性能让人在某些方向做到超一流,而非天性的部分也可以学习并做到一流。
[事实] 他提到 “zoomality”,即在高层抽象和底层具体之间快速 zoom in、zoom out,用一手数据验证战略判断。
[80:33] 为什么创业选择自动驾驶
[事实] 曹旭东认为自动驾驶比计算机视觉更具颠覆性,因为它既包含感知智能,也包含决策相关的认知智能。
[事实] 他当时没有选择机器人,是因为通用机器人的认知智能复杂度太高;自动驾驶是更好的切入点。
[事实] 他和 Google 相关人士交流后,感觉对方更多在解决眼前模块问题,没有围绕“做成这件事的核心要素”形成 top-down 设计。
[82:39] 数据驱动路线的早期判断
[事实] 曹旭东认为,自动驾驶做成的核心要素是数据:算法架构要数据驱动,也要有海量数据。
[事实] 他早年受神经网络和生物智能思考影响,又在微软、商汤看到达到人类水平的产品都需要海量数据。
[事实] 他用量级分析推导,大规模无人驾驶需要千亿公里级数据,因此必须通过量产获得数据。
[88:14] 飞轮两条腿的形成
[事实] 基于数据需求,Momenta 形成了数据飞轮与“两条腿”战略:一条是量产自动驾驶,另一条是完全无人驾驶相关 Robot 应用。
[事实] 曹旭东说,2016 年并没有把它总结成“一飞轮两条腿”,后来公司人多后才把理念做成口号和图示。
[事实] 他认为这个战略从 2016 年到现在没有发生大的变化。
[90:46] 外部怀疑与内部正反馈
[事实] 曹旭东认为对外解释没有太大用,只有做到结果后,外部投资人才会相信。
[事实] 对内则可以筛选相信方向的人,并让他们在正确方向上持续获得正反馈。
[事实] 他认为研发路径必须设计出短周期正反馈,短则一周到一个月,长也应在三个月左右,而不是一年或三年。
[94:44] 组织从研究院转向创业公司
[事实] 曹旭东回忆,2018 年底到 2019 年,公司从松散研究院氛围转向以客户为中心、能做产品和打仗的创业公司。
[事实] 当时的问题包括对投资人 over promise、产品和商业化进展严重高估。
[事实] 调整方式是明确产品优先、技术创新服务产品价值,并通过“谁上谁下、谁去谁留”强化组织信号。
[98:52] 量产交付低谷、主线体系与工具化
[事实] 曹旭东认为公司较大的低谷包括 2019 年组织调整,以及 2021 年到 2022 年初第一个量产项目交付。
[事实] 第一个量产项目遇到车、执行器、传感器、芯片、域控等大量新问题,早期研发和交付体系很初级,定位问题常要几周。
[事实] 后来公司形成“复用主线、发展主线”的原则,并提出主线剃刀、主线合力、主线积累,避免开太多支线和烟囱。
[106:11] 大模型进入内部研发与交付
[事实] Momenta 有 VVP,即 Vehicle Verification Platform,用于验证车型适配中传感器信号接入等问题。
[事实] 曹旭东说,现在很多问题可以由 agent 爬数据、结合过往经验分析原因,而不是完全依赖工程师人工排查。
[事实] 他提到 2022 年底到 2023 年初公司内部已有“GPT 悬赏令”,奖励用 GPT 创新解决实际问题并推广给内部用户。
[107:23] 交付效率的数量级变化
[事实] 曹旭东回忆,第一个客户曾需要 400 多人干一年多;现在新车型平均可做到 10 个人、3 个月左右交付。
[事实] 他认为功能覆盖和车型经验可以靠时间追赶,但高质量短周期交付还需要数据驱动的架构、体系和自动化流程。
[事实] 他强调“相信”和“真的相信”不同,真的相信是遇到所有问题时都优先从数据驱动出发,并改进架构让这条路继续 work。
[110:08] 文化、决策与判断力
[事实] 曹旭东总结 Momenta 有两条重要文化:以客户价值为中心,以及低成本短周期检验或试错。
[事实] 他称重大决策通常不是临时拍板,而是提前一两年甚至三五年反复讨论、调研和验证。
[事实] 他承认这种方式可能行动较慢,因此重大问题必须更早开始思考。
[114:34] 一线信息与 CEO 认知
[事实] 曹旭东认为自己的战略判断力没有特别方法,主要来自长期思考、讨论、一线信息收集和调研。
[事实] 他强调一定要到一线拿一手信息,不能只坐在办公室听汇报。
[事实] 他认为 CEO 最重要的不是效率,而是认知和判断;AI 可以作为信息输入,但关键问题上与优秀骨干和高管讨论仍有差距。
[118:01] 做机器人与百年 AI 目标
[事实] 曹旭东说,决定做一件事主要看两点:新增价值是否足够大,以及自己是否真的喜欢。
[事实] 如果价值足够大、自己足够喜欢,并能持续聚集相信这件事、享受这件事的人,他相信事情会越做越好。
[事实] 他提到自动驾驶可能是 20 年左右的事业,因此 Momenta 需要一个 100 年使命,也就是 Better AI, Better Life。
[121:54] 狐狸与刺猬
[事实] 曹旭东引用“狐狸知道很多事情,刺猬知道一件大事”,认为很多事情需要底层原则和方法。
[推测] 这也呼应了整期访谈的主线:Momenta 的战略不是频繁追逐热点,而是围绕数据、智能、物理世界和长期价值反复推进。
播客点评/总结
[推测] 本期最大的价值,是把 Momenta 的商业进展和曹旭东的认知方式放在同一条线上讲:为什么早期相信数据驱动,为什么坚持量产与无人驾驶两条腿,为什么在 IPO 后继续把机器人视为下一阶段。
[推测] 节目亮点在于问题追得很细,不只问“做什么”,还问“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你能做”“怎么避免组织失控”。这让访谈不只是公司宣传,更像一次创始人方法论拆解。
[推测] 局限是大量判断来自曹旭东本人,尤其是市占率、未来盈利节奏、机器人拐点、World Model 复用度等,节目中缺少外部交叉验证。适合关注自动驾驶、机器人、AI 商业化、科技公司组织方法的人收听。